時逢週末,母親說是楊老太太一定惦記著她煲的番茄牛肉湯,正好可以煲了湯去醫院看看她。
我清楚母親去醫院肯定會碰著紫依,心裡沒來由地心虛,卻又滿懷期待。
出門的時候,我格外地留意母親,她新燙了短捲髮,穿著那件她喜歡的翻毛紫色外套,神態端凝,氣質從容。
她除了面容上添了些憔悴外,身材還是管理得無可挑剔。
我正在心裡給她打分,她已教訓開了:“小心湯呢,彤彤,你就這迷糊的毛病總改不了,看湯都灑出來了。”
她又脫掉穿了一半的皮鞋,趿著拖鞋去廚房拿了毛巾過來擦去湯汁。母親又可以對我嘮叨,她的心病已好了很多。
“你看你,怎麼也不把蓋子蓋緊。”她小心地擰開保溫壺蓋,又仔細地重新蓋上,試了試,才放心地交回給我提著。
剛到樓下,母親又皺著眉指指我:“把衣服拉鍊拉上嘛,這麼冷的天,仔細感冒。”
可愛的母親,這些年,我總習慣了和她鬥嘴,不痛不癢地給她找些小別扭,而現在,她在不停地跟我嘮叨的同時,是為了想找回從前快樂生活的影子,是想更加的依賴著我,我也習慣地想要被她去依靠。
陳姨在醫院裡照顧著楊老太太,這兩天紫依也一直守在這裡,我們來的時候,她剛巧不在,老太太說是想要吃蘋果,紫依去外面給買去了。她牙口也不好,紫依每次都會耐心地弄成水果泥。
母親趁熱拿了湯喂老太太喝,陳姨跟我說著她的病情,雖然儘量往輕的說,但我還是能明白她這病已是不輕了。
我們都有些難過,一個護士在過道上脆生生喊道:“十床!請來醫生辦公室一趟!”
是醫生要交待病情的治療情況,我讓陳姨歇著,自已去了辦公室。
剛在過道上沒走兩步,一個人影急風燎火跑過來,我躲不及,幾乎被撞到了牆上。我痛得捂住了肩頭。
對面的男人也被撞得措手不及,手裡的一把費用單子卻是灑落了一地,他顧不上去拾,忙著想要跟我道歉,待看清對方,我們同時意外地愣住了,他失聲叫道:“彤彤!是你!”
我認出了劉叔,捂著肩忍痛問到:“劉叔,你怎麼在這裡啊?”
聽我這樣一問,他乾脆順勢蹲在地上,抱住頭一言不發。
看他如此架勢,我有些懵了,焦急地追問:“劉叔,你怎麼了?家裡,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劉叔的背一高一低地起伏,他壓抑的哭聲像在低聲嘶吼,我慌忙把他扶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他抬起頭,眼眶佈滿焦慮的紅血絲。
看著我半晌,氣急地指責:“彤彤,這下你可得把錢還給我了吧,你看現在我家劉帥也出了事,正躺在醫院裡等著錢救命呢……”
原來劉帥跟人爭女朋友,在外跟人打了架,被打成重傷,現在打他的人跑了,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
每天高昂的醫療費已讓他家再無處可以籌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