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君一邊給我洗,一邊問水溫和手的輕重,我一向洗得涼,也受不了手重,她倒很快能明白,讓我很享受她的手法。
她笑著問:“我好幾次看見你在趙姐店裡,你是她的朋友嗎?”
我道:“她是我小姨呢,我先去看了她一下,結果她在打牌。”“嗯,我們老闆也在那裡吧,她們經常在一起玩牌。”
我問誰是她老闆,她笑著形容了一下,我馬上清楚是那個姓吳的胖女人了,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她告訴我她叫君君,我又忍不住笑了,在這一類的行業,叫人大凡都把最後一個字連著叫,比如:美美、娟娟、慧慧……
我聽她也叫另一個圓臉女孩珠珠,她好像意識到我的不懷好意,在我頭上不客氣地拍了一下,她自己也笑起來。
洗完發,我坐到理髮鏡前,她居然開始在我頭髮上比劃起來,我嚷道:“不會吧,你給我理嗎?”
一直守在一旁的珠珠笑道:“君君姐是我們店裡的頭牌髮型師呢,今天算你運氣好,她正好有空,如果換著往幾天,讓她做頭髮得排號呢。”
我一撇嘴,道:“還頭牌呢,頭牌還有閒心做洗頭小妹嗎?”君君笑而不語,把我按在椅上不讓動。珠珠委屈道:“還不是她看見美女了嘛,竟搶我的生意呢。”
美女當然是指我了,我不由笑起來,好心情讓人放鬆,便由著君君拿住剪子在我發上翻飛,她的動作倒利索嫻熟,在鏡子裡看到她專注的神情,還真是一種享受。
“好啦。”君君摘去我面前的圍巾。
我站起來,滿意地看著鏡子裡的新形象,看來她的頭牌還真不是徙有虛名,我開心地付了賬。
君君送我出門,她提醒我手機響了,我忙在我那個裝滿雜物的大揹包裡一陣搜尋,終於摸到了手機,鈴聲居然是為紫依專設的angel,我的心臟一陣狂跳,忙接起了電話。
“小彤,你在哪呢?你阿婆說你出門了。”
“我出來買書了,順便理了一下頭髮。”
“嗯,我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呢,要不要來陪我去吃晚飯?”
我一陣喜出望外的激動,忙問她在哪,她只問清了我的所在,讓我在不遠的音樂廣場等著,她馬上就開了車過來接我。
君君幫我整理好包,遞給我,笑道:“看你興奮的樣,是男朋友吧?”
我笑笑,也不回答她,開心地道別:“走啦!”說著撒開步子,在夜裡跑了起來。腳步聲跟在身後響起歡樂的一片,為什麼每一個陌生的路人都詫異得那麼可愛呢。
紫依說深巷子裡新開了家素菜館,味道還不錯。
她把車泊在巷子口的停車場。當她下了車,我才看清她,黑色的大翻領風衣,簡約的一件白色真絲襯衣,隨性地圍著一條藍色的絲巾,帶跟的靴子讓她比我高出半頭。
走在她身邊,我們並沒有說話,可是我的心已幸福地縮成一團,這反而讓我刻意地和她保持著距離。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爆光了自己暗暗越軌的靈魂。
深巷子和京裡一樣,被打造成這個城市本土文化的名片。
同樣是對歷史場景和民俗的複製,比起京裡年畫般花團錦簇的熱鬧,深巷子顯得更像是一副安靜而寫意的山水畫,淡淡清涼的浪漫,悠遠深邃的氣息,做舊的灰磚牆,飛簷的紅瓦庭院,沉重石鼓的深門,迷濛紅燈籠門口半倚的古裝侍女,孤獨而衰老的算命人……
本該是為生存掙扎的辛酸,卻在這裡上演得如同一個浪漫傳說……
灰藍的古式路燈,夢囈的燈火,照在清冷潔淨的青磚路上,折射出恍惚的千年前的夢境。走進石拱門,深巷子漸漸顯現出它海市蜃樓般繁華的煙火氣來。
越往裡走,行人越多,我和紫依走著走著,靠得越來越近,最後,我為了避讓對面的人,差點撞進紫依懷裡。
等讓過了路,我正想躲開,紫依卻把我的手抓住了,緊緊握著,沒有鬆開的意思,我的臉不可能不紅,她笑眯眯的並沒有看我,我們就這樣拉著手,默默地這夢幻的世界裡輕輕前行。
我想我是掉入夢裡了,因為我不太相信我就這樣觸碰到了紫依的脈脈溫情。如果這真的是場夢,那麼,讓我一夢千年,永不要醒來。
很久以後,紫依問我是什麼時候愛上她的,我總是回答我對她是一見鍾情。
可對於看到她動心的第一眼是什麼時候,我卻有些模糊了,但是,在幸福的時刻裡,無論是怎樣的回答,都讓人心醉。
我也問了紫依同樣的問題,她卻故意說是忘啦,但我知道,一定是深巷子的一夜,那晚她一直握住我的手,笑得那樣開心。
我們的心在那樣的時刻交會相融,我們的靈魂,就算愛沒有說出口,只在簡單對視的一眼中,就已緊緊地相互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