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頭來,幾乎是一種哀求的姿態,抓在我腕上的長指甲幾乎要嵌進面板去:

“朱彤,我知道你心好,你一定會借錢給我的,你不知道,雲峰他現在東躲西藏的,警察說他販毒,正在四處抓他呢,你借給我們一筆錢吧,我們只要跑到了外地,以後會好好過日子的。也不會再回來打擾你了。”

水杯子被她帶翻在地,潑灑了我一身,我沒去整理被弄溼的衣服,看著她心裡只覺沉痛,她的可憐模樣竟讓我有些懼怕。

我掙脫她重新坐回辦公室後的皮椅,考慮了一會,道:“我可以幫助你們,你去戒毒的費用我來出,只是賈雲峰,他應該去自首,逃避有什麼用,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們應該做出明智的選擇……”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嚴思怡已翻了臉,她罵咧著一腳就把地上的瓷杯踢得飛起來,砰一聲砸在我的辦公室桌前鑲的大理石上,瓷片頓時粉碎四濺。

“朱董,發生什麼事了?”

門外的周助理緊張地聞聲而入,面前的場景讓她目瞪口呆,她來不及多想一把就扭住了嚴思怡,沒料到嚴思怡反手給了她一個重重的耳光。

這一連突如其來的瘋狂讓我徹底害怕起來,我忙打電話叫來了保安。

“朱彤!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會幫我!你居然讓賈雲峰去自首,你安的是什麼心?!你是想讓他死!你就是想讓他死!”

她在保安的手裡掙扎,氣喘吁吁的鬧出一頭的汗來,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變,還是幾年前那個讓人厭惡又深深恐懼的女人。

我在記憶的畫面裡驚魂未定,看著嚴思怡被拖了出去,驚嚇讓我好半天說不出話。

從婦兒醫院出來,我的胎檢一切正常,今天用聽筒聽見了孩子的胎心音,紫辰開心得一直沒合攏過嘴,他把我送回了家,不放心地叮囑:

“把工作交給林昂和肖宓吧,就不要去公司了,如果再出現那天的意外,我怎麼向你媽媽和我家裡交待。”

我聽話地待在了家裡,跟母親學著織嬰兒的絨線衣。

環宇放學回來,拿著一個掌上游戲機埋頭玩得起勁,他開始猛竄個頭了,身體單調得像杆竹子。

我責備母親:“媽,你怎麼買遊戲機給他,會影響學習的。”

“是我爸買給我的。”環宇頭也不抬輕描淡寫的說。

我意外地震住了,我已經遺忘了環宇似乎還有個父親存在,他消失這麼些年,現在如此突兀地出現,我還真無法接受。

母親煩惱地說:“他頭兩天就找上門來了,你正好不在,我不想讓你心煩就沒告訴你。”

我嘆道:“他來做什麼?想把環宇帶走麼?”

話音末落,環宇不開心地嚷道:“我可不想跟他走!他總是來學校纏著我,我也沒辦法,”

他一賭氣把遊戲機給扔在一旁:“這玩意也是他硬塞給我的。”如今他說話倒像個大人,很多事也看得明白。

我打趣道:“他畢竟是你爸爸,你不去跟他過,想一輩子賴在這裡麼?”

環宇真生氣了,眼裡包著淚花:“他是我爸爸麼?我生病的時候他在哪裡?我媽媽死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嗚咽起來,胸脯一起一伏,繼而走向他的房間,站在門口委屈地看著我:“我知道,你現在有小寶寶了,不想再管我了。”

他用力磕上門,房間裡再無動靜。

我沒料到他會這樣想,我這才發覺,這兩年我對他的關注實在太少,以至於傷了他的心竟還不自知。

我歉疚地過去敲他的門,門反鎖住了,我難過地解釋:“環宇,是姐姐不對,姐姐沒有不要你啊,姐姐對你關心不夠,給你道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