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514年5月6日,雲南大理髮生大地震。餘震延續一個多月,有時一日數十震,黑塵蔽日,地裂水湧,城破房塌,百姓及牲畜死傷不計其數。地震波及數百里,永昌衛一帶無一倖免,其中施甸所遭破壞尤甚。

朝廷著戶部派遣官員前往雲南勘災,陳奎請求隨行協助。上準。

此次天災,京中坊間早已流傳,甚至誇大其詞,以鬼神論之,一時人心惶懼。雲岫魂不守舍數日,暗自掂量事態嚴重,只是茶飯不思,整日坐立不安,每日盼得驪君下朝回來,卻又不敢細問。

肖龍似有感應,也是無心學習,只守著姑姑打聽爹孃下落,一副哀愁模樣。

今日終於從驪君口中問得一些確切訊息,雲岫得知驪君也將去雲南賑災,來不及思慮,也想隨往去尋弟弟一家。驪君大驚,只是不允。見雲岫哭泣,只得含淚苦勸:

“此去雲南數千裡,路途艱辛不說。那雲南境內一路餘震不斷,山崩地裂,江河倒灌,幾乎無路可通車馬。驪君此去已是危機重重,能否平安歸來,尚未可知。姐姐執意同去,若你我二人出了意外,家中誰來照應?”

他見姐姐只是垂淚不語,又安慰道:“我知道姐姐擔心驪君,但姐姐放心,此行有亞舟兄護我,驪君一定能平安歸來。”

雲岫聞言失聲痛哭,仍揪心驪君安危,見驪君一臉憂戚,怕再添他心上負擔,只得忍悲作罷,自躲去一旁落淚,一邊給驪君收拾行囊。

次日天不亮驪君出發,雲岫送至門外,吳亞舟已揹著雁翅刀和簡單包袱等在路旁。

驪君輕手輕腳,本以為沒有驚動他人,剛要上馬,只聽到身後在叫二叔,驪君回頭,只看見嬋姑領著兩個孩子立於門口,正憂愁張望。

肖龍和青青跑過來,依依不捨抱著驪君不放。驪君好言安慰,勉強勸得兩個孩子鬆手。他又看向雲岫,見她紅腫著一雙眼,看著自已欲言又止。驪君難耐此番生離死別的苦痛,情不自禁向她奔去,緊緊把姐姐抱在懷裡,久久不願鬆開。

擁著驪君微顫的身體,雲岫反倒冷靜下來,捧起驪君臉龐,直望到他的眼睛深處,在他冰涼的額頭深深一吻,低聲堅毅作別道:

“小葵,別再讓姐姐傷心,你一定要好好的回來,姐姐在家裡等著你們。”

雲岫姐姐的話猶如一顆定心丸,驪君瞬間恢復平靜,一把抹去自已臉上淚痕,擠出一絲笑意,向雲岫點點頭,他不容自已的悲傷再次蔓延,倉促轉身上馬,已沒有了再回頭的勇氣。

看著驪君單薄的身影隨著吳亞舟在清晨的霧靄中漸行漸遠,雲岫身子一軟,頓時癱坐地上。

驪君走後,音訊寥寥。雲岫成天呆望著那天氣變化,不由胡思亂想,整日憂恐。時間一長,竟病倒在床。

一日服藥後正昏昏假寐,突然看見弟弟鳳鳴於門外進來,一身裝束卻是當初分別時的樣子。只是一臉春風得意之色。

雲岫忙起身驚喜問道:“弟弟,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她瞅瞅弟弟身後,卻是空無一人,疑惑道:“湘兒和嬌嬌呢?她們怎麼沒有一同前來?”

鳳鳴只是笑而不語,自顧跪於地上,向姐姐重重一拜,然後起身笑道:

“姐姐,這次地震天災,鳳鳴於施甸任上立了大功,朝廷已將弟弟重新派任它處,鳳鳴此番前來,就是向姐姐告別的。姐姐保重,鳳鳴去了。”

說罷已轉身消失,雲岫大吃一驚,掙扎起身呼喊,無奈只是枉然。正心碎之際,朦朧中又進來一人,那人忙扶起跌於床下的雲岫,著急喚道:

“雲岫姐姐!雲岫姐姐!”

雲岫這才清醒過來,認出面前之人,卻是諸原。

“原兒怎麼來了?”雲岫勉強起身。

那諸原見雲岫,數月不見,竟憔悴如此,一頭青絲中已赫然生出幾縷白髮,她還未張口,已抱著雲岫泣不成聲。

“若不是霄文兄長捎來訊息,原兒竟不知姐姐受了這麼多煎熬。可笑原兒此前還在跟姐姐置氣,故意不來過問姐姐,沒想到這幾月竟發生這麼多事。”

雲岫只是虛弱一笑,已無力寬慰諸原。

諸原又道:“原兒這次過來,是專門來陪伴姐姐的。老先生已升任南京鴻臚寺卿,翠姐姐因馬上要動身去南京,不能過來,她讓我帶話說,讓你好好保重身體,等日後回來就來看你。還一再叮囑原兒照顧好你,千萬當心言行,不能再給姐姐添煩。”

雲岫臥在床上,一身寒冷,三伏天裡,仍搭了一條薄被。她閉眼聆聽,眼角淌出兩行清淚來。

自此,愁雲慘淡的陳府,因為諸原的到來,重新有了主心骨,開始逐漸走出無序的陰霾。

雲岫有了諸原的陪伴與開解,在嬋姑的細心照顧下,不久後已能下地。待恢復了一些精神,便於書房和諸原日日抄經拜佛,為親人殷殷祈禱,只盼鳳鳴一家和驪君平安歸來。

見雲岫好轉,諸原與嬋姑暗中鬆了一口氣,院子裡又有了孩子們追逐的嬉鬧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