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原雖毫髮無損被雲岫送回王府,但她乖張行徑引得諸翠生疑。她不過是想為諸原覓個門當戶對的公子做佳偶,沒想到諸原竟這般尋死覓活的牴觸。

自從這個寶貝妹子游學歸來,如墜單戀情網,一直鬱鬱寡歡。那日又見諸原與雲岫二人於閨房對泣,諸翠以為是因驪君的緣故。只覺得女大不中留,便開始積極為諸原物色如意郎君。

諸翠以為,諸原只是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見識少心眼窄,只要等她有了更好的新歡,舊愛自然就會在她心裡褪色。

她看中的這位禮部左侍郎的小公子明澤,比諸原大兩歲,長得一表人才。雖資質平庸,未得功名,但為人忠厚善良,並不像其他紈絝子弟整日鬥雞走狗、尋歡作樂。

更重要的是,當初自家先生蒙難,這位同僚也曾為他奔走斡旋,兩家交情素來融洽。

這明澤公子幼時曾隨父到王府走動,生性羸弱的他竟對強勢的諸原產生愛慕之情。這次前來提親,也算得上是一樁般配的金玉良緣,無奈諸原說什麼都不同意,甚至連面都不願意見。

見此番諸原鬧得出格,諸翠後怕之餘更是心疼,她向來對這個視同已出的妹子順從慣了,哪怕這次的終生大事,她想堅持自已的想法,卻仍是力不從心,畢竟依妹子這火辣脾氣,如果逼急了,可是什麼都能幹得出來。在她這個長姐如母的心裡,畢竟還是妹妹的性命重要。

她只是擔憂,如果妹子連明澤都看不上,那就更別提其他人選了。看來這諸原是鐵心認定了驪君。

諸翠愛妹心切,一時竟心生將諸原許於驪君作妾的想法。可驪君與他義姐雲岫情深意厚,心裡早容不下別人,更何況現在正是二人新婚燕爾,你儂我儂之際。

一念至此,諸翠醒悟過來,又為自已如此卑微的想法感覺羞愧,她諸家女兒再怎麼也落不到給別人當小妾的地步,就算是他驪君哥哥也不行。

諸翠左思右想,依舊找不到個妥當辦法,心裡直抱怨諸原不爭氣,可又不敢對諸原重語,唯恐一不小心碰到她逆鱗,只怕又是出家,又是要死要活的。

老話說,解鈴還需繫鈴人,看來只有找個機會讓雲岫來勸解勸解原兒了,看那原兒,倒是對這個雲岫姐姐的話還能聽得進去幾句。

等安頓好諸原,雲岫與驪君才帶著兩個孩子回家。諸原此番鬧騰,驪君心中也是狐疑,只是他沉浸在自已與雲岫的新婚之喜中,心頭也擱不下閒事。

他雖與雲岫在餘姚成親,但人在外地,身邊世界總是擠滿了太多不相干的人與事,他與姐姐只能保持著應有距離與禮數,那新婚自然沒有多少氣氛。

今日回到自已家中,嬋姑已周到地貼了喜字,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甚至精心佈置了他們的新房,把那喜燭也早早點上。夜深人靜時,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相對,一種獨有的甜蜜氛圍油然而生。

驪君白天本來也被勸飲了不少喜酒,此時仍有些醉酒的快樂,他高興地去牽姐姐的手,卻見雲岫面有憂色,似仍為那諸原之事煩心。

於是安慰她道:“諸原從小被師母寵壞了,這樣任性胡鬧也是常事,好在她沒出什麼意外,姐姐就不必過於擔心,如果姐姐實在放不下,回頭多去看看她便是。”

看著眼前披著一頭青絲的驪君,只見她目光溫柔,眼角含情,活脫脫已做回一個美麗溫婉的女子,雲岫心中頓生柔情,習慣地只想將她呵護。

於是她暫將那諸原與靜一之事拋之腦後,為疲憊的驪君脫去厚重外袍,她又探過頭去,小心撩起她的胸衣,仔細檢視驪君胸口傷疤,不禁笑道:

“在樂陵時,也不敢讓那大夫近身,姐姐只按大夫所說給你上藥包紮,只怕是沒有弄好,讓你留下這一大塊疤痕。”

驪君未做多想,馬上接過雲岫的話,深情款款道:“這下正好跟姐姐手上的疤痕配成一對,這樣,驪君與雲岫姐姐就算真正訂了終身,以後我倆就不會再分離了。”

驪君之言,讓雲岫瞬間如沐春風,胸中直如小鹿亂撞。望著面前這個似親人似妹妹似夫君的女子,她此時才明白,“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的感覺,但這萬般情意終究歸於一個愛字,雖然她的心靈仍陷於自已的俗世囚籠,但這並不妨礙她將這個眼前之人深深疼惜。

曾經的她,總是站在原地向小葵伸出手去,等她撲於自已懷抱。而現在,她卻是主動上前伏在驪君的懷中,無論此時的她是陳奎還是驪君或是陳小葵,她都願意把自已這份純粹的愛戀,毫無保留地交付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