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路途依舊遙遠,因為人眾,倒也一路太平。本來雲岫打算騎馬讓吳亞舟乘坐馬車,他卻是不肯,自已騎馬與那兩個衙役在前面領路。因臂上創口疼痛難愈,也沿途找了大夫醫治,只是沒有什麼起色。

又行得幾日,天氣好轉,驪君身體已基本無恙。便與雲岫騎馬,把馬車讓出來,竭力勸說吳亞舟去那車內好生將息。吳亞舟此時身體實在也吃不消,最終接受了陳奎夫婦好意。

就這樣緊趕慢趕近半個月,終於順利到達京畿家中。

早等得望眼欲穿的肖龍一見到姑姑,便撲到雲岫懷中委屈大哭。在家等候的三個人,無不日日為遲遲未歸的兩人擔憂。

快小半年不見,肖龍個頭竟然又竄了一大截,五歲剛過,身高已快至姑姑胸口,不說話時,竟似他爹爹鳳鳴幼時般,完全一副老成的小大人模樣。

因到家已晚,是夜嬋姑將就安頓了三位客人。第二日兩位衙役見已順利完成差使,欲踏上返程,驪君拿了銀錢打賞,二人兩頭得了賞錢,自是滿意而去。

只是吳亞舟怕陳大人府上女眷不便,不願長住陳府。雲岫便就近將他安置於鄰家農戶。那農戶家中,夫妻二人在附近市集開了個包子鋪,每日早出晚歸,家中留一五旬老母照看孫兒。孫兒與肖龍年齡一般大,平日裡和肖龍青青玩在一處,也一起跟著雲岫識字。

那農戶因做了這小營生,家景倒還過得去。家中也被老媽媽收拾得齊整,吳亞舟住於此處,倒也不致委屈。因不欲增加老媽媽負擔,他所需湯藥和一日兩餐,仍由嬋姑悉心送去。

再說那驪君到家沒歇得兩日,估摸著李霄文應已回京,擇日一大早去都察院點了卯,便去鎮撫司衙門找李霄文,讓他代尋軍中名醫。李霄文還真是神通廣大,沒半天功夫讓他找來一位擅長治刀劍傷的隨軍大夫。一聽吳亞舟傷情不能耽擱,當即便跟了驪君回去給吳亞舟診治。

又過了幾日,驪君身上公務稍閒,記著還有一封先生書信未交與師母,便和雲岫一起去了王府看望師母和諸原。

為外出自在,避免事端。雲岫出門已習慣一身男子裝扮。此番二人騎馬前往,省了不少路上奔波的辛苦。

師母諸翠早已知道君岫婚事,接待二人也是一臉喜氣洋洋之色。見到雲岫忙上前親熱拉住,仔細端詳後道:

“既然我家先生已認雲岫做了妹子,這裡就是妹妹的孃家了,你我兩家應該更親近些才是。雲岫妹妹以後,要常來孃家裡走動。我們在這京師裡也沒什麼親戚,現在有了雲岫妹妹和驪君,也算是多了份親情依靠了。”

諸翠這番滿是人情味之語,雲岫聽得心裡暖暖的,連連點頭稱是,轉頭卻不見諸原,想起那日離別諸原情形,她心中不安,問道:“原妹妹不是隨霄文兄回京了嗎?怎麼不見她出來相見?”

諸翠見問起她那個任性的妹子,不禁搖頭苦笑道:“這原兒也不知中了什麼邪,當初隨你們去紹興時還好好的,這一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成天躲在她房間裡,也不大肯出來。”

諸翠一邊隨手拆開夫君來信,一邊嘆氣道:“也罷,也罷,隨她鬧去,她就一個孩子脾氣,反而不能勸,由著她過幾天也就好了。”

雲岫一聽,越發不安。卻見師母展紙笑道:“你們先生還真是考慮周全,讓我在這家中再為你倆辦個簡單婚宴,就請請京中弟子和關係較密的同僚,他應該是想把你二人的婚事宣之於眾吧,好免去驪君以後煩惱。”

驪君沒想到先生連這細微之處也一併考慮仔細,頓時感激涕零,忙行禮道:“那又得勞師母費心了,在餘姚時,先生已給了驪君婚禮之資,就請師母代為安排,驪君與娘子感激不盡,在此先謝過先生與師母了。”

這時張杏兒進來為客人奉茶,也趕忙恭喜了驪君夫婦。雲岫早從驪君口中熟悉了這個善良的女子,心中對她自然親切,便熱心與她搭話寒暄。

見驪君與師母喝著茶,閒閒地商量起婚宴細節,雲岫心中記掛諸原,也顧不得禮數,跟師母匆匆告罪後,便讓張杏兒領著她去看諸原。

見雲岫出了門,諸翠對驪君嘆道:“你這姐姐倒是有情有義,一聽我說起原兒不舒服,她就一直掛在心上了,這會竟對自已的終身大事也顧不上,就急著要去看原兒。一看就知道是個溫柔體貼之人。驪君好福氣啊。”

驪君憨憨笑道:“雲岫姐姐向來如此,對人總是一片赤誠。驪君幼時艱難,幸得姐姐關愛方撿得一條性命,也方才有了今日的驪君,所以驪君與姐姐早已是休慼與共。今天能得到先生與師母做主,結為夫婦,讓驪君往後餘生可以好好照顧姐姐,也算是了卻了驪君此生最大的一樁心事。”

驪君無意的一席話,卻讓諸翠頗為感慨。那諸翠與先生年少時奉父母之命成婚,婚後夫妻琴瑟和鳴,只可惜一直不育,她自已心中愧疚,數次要為先生納妾,都被先生拒絕。她這夫君對她除了感情上的忠貞無二,更是為她不屑於子嗣傳承。

先生一生修心,萬事皆已知行合一。如此高潔品格,無不讓自已這個做妻子的與做弟子的敬慕。

而眼前驪君,也如先生般擁有一顆灼灼的赤子之心。諸翠一時感動他與雲岫情意,也為自家先生沒有錯看驪君而暗自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