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天明放晴。驪君身體已然好轉,雲岫本打算讓他再休養一日出發,驪君怕耽擱歸期,執意上路。

那兩匹棗色三河大馬在槽中歇息了幾日,已恢復了充沛元氣。在地上刨著蹄子,躍躍欲試,直打著響鼻等待啟程。

二人行囊簡單,馬兒還算輕鬆,只是積雪未化,一路只能小心前行。頂風冒雪走了三日,方才來到樂陵境內。

進入大峽谷時,霧靄氤氳,仙氣飄渺。只見那峽谷兩側,陡峭的山壁高聳入雲,沿途飛瀑凍結成一簇簇宏偉冰柱,蔚為壯觀。腳下河水裹挾著冰稜子從谷底奔騰而過,帶著低沉的咆哮遠去,只留下撼人心魄的鏗鏘回聲。

驪君已聽聞此地盜匪猖獗,時時警惕,把那柄跟隨他多年的七星官劍牢握在手。雖然峽深路峭,二人還是儘量催促馬兒快行,直用了大半日方走出那險絕之地,幸無意外發生。

途經一個叫周家村的村落,村子雖小,村頭倒有個供過往客人暫時歇腳的簡陋茶寮。驪君竊喜,忙扶了雲岫下馬過去,待喝茶打尖稍做休整。

正是天寒地凍時節,茶寮內也沒什麼客人,只有兩個村內閒人陪那店家夫婦圍坐於火爐前閒聊。

見客人上門,夫婦倆忙上前殷勤招呼。閒人們也趕緊讓出火爐來,請君岫二人過去取暖。等兩杯熱茶下肚,身子也烤得暖和些,雲岫臉色不再似先前蒼白。驪君這才放下心來,自去拿了草料餵馬。

待一切妥當,正欲上路,只見天色昏昏,欲雪未雪。

二人不熟悉前方道路,不敢貿然前行,便找了店家相問。那四十上下的胖嫂子倒是個熱心之人,一一週詳告之。

特意囑咐,出村二三里便是石門山,那石門山林密山高,常年野獸成群出沒,除了偶有村民上山砍柴打獵外,本地人很少上那山去。

只是此山是去京必經之路,也築有官道,供來往商賈官差通行。

胖嫂子勸道:“這個時辰出發已遲,若此刻上路,不等您二位上得那石門山,只怕早已天黑。現在又正是冷得緊,八成又要下起雪來,再說那石門山上也不太平,您二位不如在這村中歇息一晚,明兒天亮若有人結伴同行,再去也安全些。”

驪君見那胖嫂子說得誠懇,也不願姐姐涉險,於是問道:“這位大嫂,那此處可有落腳的客棧?”

胖嫂子一下樂了,呵呵笑道:“就我等這般窮鄉僻壤之處,哪來的像樣客棧。不過村中都是積善之家,有收留客人的習慣。如果二位客人想借宿,也不用客氣,去我家便是。”

君岫二人也不再推辭,趕緊謝過那胖嫂子,等她夫婦二人收拾了茶寮,便隨著去了她家中借宿。

是夜風緊,驪君想起這一路都有小蟊賊暗中跟隨,他擔憂二人安危,守著雲岫靠於床頭只做淺寐。

夜半時分,北風呼嘯,拍打著窗欞嘩嘩直響。驪君半夢半醒之間似看見窗外有人影晃動,他趕緊起身握劍,湊到窗前屏息聆聽,可除了雪風一陣緊似一陣的呼號外,沒聽出什麼異樣動靜。

他心中仍不踏實,悄悄開啟門來到外面仔細察看,只見院中一片白茫茫的積雪在夜色下泛著粼粼銀光,雪地裡並沒有留下有人來過的痕跡。

驪君雖已盡力不弄出聲響,但還是驚動了院外守門的大黑狗,那大黑狗對著黑夜之中的虛無,發出一陣暴烈的狂吠。聽到胖嫂子屋中傳來幾聲習以為常的咳嗽聲,驪君稍稍心定,剛要折返,轉身只見雲岫不知何時已立於自已身後。

見她瞪著一雙惶恐不安詢問的眼睛,驪君忙安慰道:“沒事沒事,是驪君多疑了。姐姐只管安心睡去,有驪君在,你不用太過擔心。”

驪君見那大黑狗機警靈敏,有它在那裡守著門,想必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君岫二人本來數日奔波勞頓,身體已被累得散了架,加之一路上提心吊膽也沒能睡個囫圇覺,整個人早已疲憊不堪。此時緊繃著的神經得以鬆懈下來,二人互相依偎著,很快便沉沉熟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