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君雖然病情稍退,渾身仍似散架般痠痛乏力,不能起床。想到假期快盡,心中顧慮重重。雲岫只能儘量拿話安慰,緩他心中焦急。
雲岫邊說著話,邊在那包草藥的空紙上寫字消遣,驪君甚為好奇,讓雲岫拿給他看,只見上面用雋秀的蠅頭小楷寫著一段唱詞,他一時也沒看明白。他自顧欣賞起姐姐那漂亮字跡,只是讚不絕口。
雲岫提醒道:“驪君忘了,前陣子在紹興時,我們不是在街頭遇到一個唱越調的戲班子嗎?他們唱了一出<白蛇.斷橋>,我覺得好聽,就把那唱詞記了些下來,也不知對不對?”
驪君想了起來,默默在腦子裡把那唱詞一對,倒也覺得八九不離十,頓時心裡癢癢,於是央求雲岫道:
“要不姐姐給我唱一唱這曲兒吧,驪君在這屋裡關了兩日,好似坐牢,胸中早悶得慌。”
雲岫也覺得無趣,笑道:“在紹興時,我也和諸原玩著唱過,你若想聽,姐姐給你唱便是,只是我一個人,只能把白娘子和許官人的詞全唱了”。
驪君迫不及待催道:“無妨,無妨,雲岫姐姐暫且唱著,待驪君學會了,以後陪姐姐唱就是。”
雲岫笑著瞥了驪君一眼,趁著興致順手把那藥碗拿過來,用了筷子敲起節拍,清清嗓子唱道:
為什麼 臉,兒燙
未有過的感覺 在心頭漾
為什麼 步難移
忍不住 幾番回頭將她望
遇見她 千年孤寂透光亮
遇見她 彷彿枯木逢春陽
難道說 果有前世未了緣
難道是 天意遣我遇紅妝
…….
雲岫嗓音溫婉清澈,唱得那曲兒纏綿悱惻,驪君聽得入迷,不覺支起身子斜靠在枕頭上,定定望著面前正唱得投入的雲岫姐姐,直看得痴了過去。
雲岫唱罷,被驪君看得心慌害羞,忙掩飾地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頭。
驪君回過神來,訕訕道:“姐姐唱得好聽嘛,驪君聽得失神了。雲岫姐姐幹嘛打我?再說,再說……”
他壓低聲線,委屈地在喉間嘟囔道:“再說,驪君聽自家小娘子唱曲,看看自家小娘子,有什麼錯?姐姐居然欺負驪君。”
雲岫聽得真切,那張小臉一下紅到耳根。其實她的心裡一直也在疑惑,她和驪君的這樁婚事到底做不做數?
還有那先生,明明知道驪君是女子,為何還要為她倆如此隆重地操辦婚事?先生心學,雲岫知道自已終究還是所獲淺薄。
那麼,如果這樁婚事當真做數,她又該怎麼去對待驪君呢?她看那驪君,倒是完全當真,以致千里回鄉,鄭重告之爹孃和族人。看他心裡,似乎完全沒有自已此番困惑。
一想到驪君在族人面前一本正經把自已當做夫婿,她又覺得好笑,但是,她們倆都是女孩子,在心底誰做夫婿已不重要了。
她甚至願意更多疼驪君一些,也許,這是她對她從小到大已經根深蒂固的付出習慣吧。
雲岫不敢去接驪君的話,又不能在這屋裡和驪君沉默以對,她躲避著他的眼神,佯裝什麼都沒聽見,於慌亂中看到桌上的藥碗,像是見著了救星,忙藉口道:
“該去給驪君抓藥了,大夫說你還得再堅持喝好幾天,哦,我得多準備幾副,如果明天你好轉,可以動身回去了,我就不用再跑一趟。”
驪君見雲岫一把抓起那藥方,慌里慌張關門出去,聽著她七零八落咚咚的腳步聲下了樓遠去,不禁心下幾分置疑:
難道雲岫姐姐她,並沒有把與驪君的這樁婚事當真?可明明她和我情意相投,愛我疼我驪君,卻為何似今天這般屢次拒我於千里之外?
難道姐姐的心,竟不是驪君想像的那樣?
我驪君自小就愛姐姐,此心可鑑,毋庸置疑。小時候不懂表達,只知道整天粘著姐姐,讓她只把我當做一個小可憐。
可如今,驪君對雲岫姐姐的心,只差剖給她看了,難道她還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