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九月過半,開始陸陸續續下起秋雨,見旱情稍減,陽明先生心情變得喜悅。還未去南京工部赴任的徐愛,也從馬堰家中過來繼續聽學。徐愛年長驪君一歲,與驪君是同科進士,先生被貶前,兩人曾一起在先生府上朝夕同修。

徐愛是個厚道仁義之人,先生被貶龍場時,當時很多人唯恐殃及自已,對先生避之不及。徐愛做為先生大弟子,帶領李霄文、驪君及幾位學生公開向先生拜師辭行,如此舉動,給當時四面楚歌的先生帶來極大的安慰。

因對徐愛喜愛,先生將自已的妹妹王守讓嫁給了他。這次守讓也跟著徐愛過來,算是回了孃家探親。可惜年近古稀的父親王華仍在南京吏部尚書任上,未得團圓。

那徐愛因錯過驪君婚禮,來家見過先生,用畢餐後,便匆匆帶夫人守讓過來道賀。此時婚房已拆,諸原早已回來與雲岫同住。驪君因覺不妥,倒極少單獨來尋姐姐雲岫。好在每日雲岫與諸原準時來聽先生講學,大家狀況與往日並無二致。

來到雲岫居所,正是黃昏。徐愛只看到兩個俊俏書生正伏於案上就著殘陽看書。

那個孩子模樣的書生剛抬起頭來,徐愛便一眼認出了諸原。而另一位神情恬淡的藍衣書生,想必就是驪君的新婚妻子云岫了,不知何故,大家都叫她雲岫先生。

諸原見到守讓,並不生分,跳起來撲過去,叫道:“守讓姐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自你和曰仁哥哥成親後就去了祁州,原兒與你已數年不見,姐姐可還認得原兒?”

守讓笑盈盈摟住諸原,開心地左右打量,嘖嘖讚道:“小原兒出落得如此漂亮,若是在外碰到,姐姐還真是不敢相認,不過,原兒眉眼沒變,性子也跟小時一樣,還是那麼頑皮呢。”

與諸原膩味片刻,守讓鬆開她,對著早敬立於一旁的雲岫輕施一禮,笑問道:“這位該是雲岫姐姐了?早聞守仁哥哥與你結為義兄妹,雲岫姐姐應較我年長些,那便正是我的姐姐,雲岫姐姐,妹妹守讓給您行禮了。”

雲岫知道這個小妹守讓,沒想到竟能與她見面,而且如此突然,這讓她著實有點慌亂。她來不及細想,忙上前拉住守讓,見那妹妹守讓雖一身華服,卻是淳厚模樣,雲岫頓覺親近,兩人拉著手笑看,竟是一見如故。

驪君得了訊息,正好匆匆趕到,見到自已心心念唸的曰仁兄長,無不激動,上前拉著徐愛一番親熱寒暄。

落座後,守讓拿出一個漂亮錦盒遞與雲岫,解釋道:“守讓白得一個如此讓人喜愛的姐姐,又錯過姐姐大婚,所以請姐姐收下這份薄禮,聊表我夫妻二人一點心意。”

雲岫見那錦盒華美精緻,盒中定是不菲之物,忙推辭不受。守讓開啟盒子遞過去,道:“姐姐別見外,這簪子其實也不是什麼稀罕之物,只是家母留給我的一點念想,現在拿它送給姐姐,正合適不過。望姐姐千萬收下。”

雲岫知道守讓幼年喪母,現在又說得如此誠懇,當然明白她的一片真意,於是不好再拒絕。只苦於自已無貴重之物相贈,正覺不安。守讓看出她的心事,笑道:“都說姐姐篆字寫得漂亮,也是千金難求,姐姐何不也送我一副扇面?”

雲岫汗顏,忙應允下來,只待明日認真寫好再奉與守讓。

驪君與徐愛自仕進後,亦是數年不見,今日重逢,師兄弟自然有太多話要一敘為快。還未來得及細問,門外傳來笑語,說話間幾個同修弟子大步跨進屋內,原來是李霄文薜侃陸澄三人聞訊趕來看望大師兄徐愛。一時氣氛熱鬧非凡。

雲岫忙去灶間燒了開水過來泡茶,又讓諸原去拿糕點果子擺上,幾個人只是相見恨晚,話匣子一開啟,直暢談到夜深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