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岫自來京後,還是第一次出遠門,隔著十多年的辛酸歲月,這塊繁華之地,更是多了些滄桑的鼎沸。

畢竟是京畿之地,勳戚官僚混雜,居住者中多的是富貴奢靡之人。驪君帶著雲岫,一路行來,只見香火鼎盛、百貨並陳、士女喧闐。

行至午時,二人逛得飢渴,驪君挑了家上好的酒樓打尖,待姐姐吃好,方才信步向不遠幽靜處的先生府第走去。

王府大門緊閉,驪君上前扣響門環,一門僮聞聲前來開門,卻不認得訪客。

驪君道:“小哥,請問王大人在家否?就說弟子驪君前來拜訪。”

僮兒道:“這位大人有所不知,我家老爺已於三月回紹興老家省親去了。”

“那先生他何時回來?”

“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

驪君大失所望,謝過門僮後轉身下了臺階,門內閃身出現一個婢女,身著一件桃色修身羅裙,襯得端正的五官更是別樣清麗。

“驪君,不,陳大人。暫且慢走。”那女子追至階下,對驪君盈盈一禮。

驪君定睛一看,認出面前的張杏兒,這杏兒幼時被人拐賣,被師母贖下,留在身邊做了個貼身丫頭。她歲數跟驪君相仿,當初驪君來投奔先生,沒少得到杏兒的照拂。

因先生與師母一直沒有子嗣,待杏兒成人後,師母本打算將她納為先生小妾,被先生斷然拒絕,因此這杏兒便陪著師母,一直也沒有打發出去。

驪君欣喜道:“原來是杏兒姐姐,這些年不見,沒想到你還在先生府上,怪驪君眼拙,一時竟沒有認出你來。”

張杏兒知道驪君已不似往日,微微拘謹,含腰道:“陳大人且隨我來,老爺走時交待,他留有一本書給您,若您來訪,定要親手交給大人。還有,夫人應該還有事找您。”

聽說師母在家,驪君有些意外,剛才還以為她也隨先生回鄉省親去了。能見見師母,驪君覺得此趟也不算白跑,於是興沖沖牽過雲岫的手,就隨杏兒進了王府。走得幾步,雲岫察覺不妥,趕緊偷偷抽出手來。

穿過前院,來到中庭,師母諸翠午睡起來,正在花架陰涼處緩緩舞劍解悶。她素來英姿颯爽,劍術了得。驪君見她歇下,趕緊上前深深一禮:“師母,學生驪君有禮了。”

沒料那諸氏見到來者,哈哈爽朗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驪君,你還真來得是時候,這下師母也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她小心收起劍,看清驪君身後跟著一位俊俏的藍衣書生,覺得面生,稀罕問道:“這位貴客是?”

驪君忙道:“這是學生好友雲公子,他也喜歡先生學問,所以和驪君一起來請教先生。”

雲岫忙上前學著驪君模樣,向王夫人施了一禮。

諸翠笑盈盈的,對雲岫上下一番打量,她向來性情豪爽,不拘小節,脫口笑道:“哈哈,我一直以為,驪君就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了,沒想倒今兒你被這雲公子比了下去。”

面前二人聞得此言,略有無措,那雲岫臉上一熱,不由得往後縮卻一步。驪君倒還顯得從容,應和著師母說笑起來。

諸翠大聲吩咐杏兒沏茶,卻無人回應,想必杏兒此時已去了書房找書,那僮兒倒在跟前,便伶俐地應聲跑了去。

諸氏拉過驪君,低聲道:“師母正好找你有事,你且隨我進屋細說。”

諸氏邊說邊瞄了雲岫一眼,似有不便,雲岫向她笑笑,識趣地退後幾步,走到那院中佯裝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