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車馬已行到城北十餘里地外的馬騮山,山勢算不得險峻。可一上山,道路就變得狹窄,凸凹不平的小路時有時無,在夜間異常難行。

李霄文並不熟悉地形,一手擎著快燃盡的火把,一手催馬加鞭,任他心急如焚,也只得隨老馬奮力顛簸而行。

離山頂越近,山勢越陡,愈是難走。直聽到身後傳來廝殺聲,李霄文回頭只看見山下已火光炯炯,他知道陳奎定已出事,那朱祐椋追他們來了。

而此時的陳奎,正帶著人馬趕至朱祐椋身後,命人不停放箭,賊兵數人應聲倒地,朱祐椋只得回身應戰。

雖然他手下眾多,卻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見訓練有素的蔡兵拼命衝殺,一時竟亂了陣腳。

百餘之眾,竟被十來人死死咬住。趁混亂,陳奎領人衝將過去,順勢擋住朱兵去路。

數輪纏鬥下來,苦苦支撐良久的蔡兵終寡不敵眾,陳奎也身中一箭,跌落馬下,形勢一下變得岌岌可危。

山頭上,擔著一車人性命的車軲轆卻卡進了巖縫裡,任憑馬兒如何掙扎,自是紋絲不動。

見形勢危急,李素萍來不及細想,鬆開肖龍倉促交待:“姑姑去去就來,龍兒要聽嬋姑的話。”

說罷人已縱身跳下車去,她用單薄的身子拼命往前頂住馬車,馬兒瞬間減輕了負重,趁勢奮蹄一躍,拖著馬車掙將出來,搖搖晃晃一路向前衝去。

嬋姑死死抱著哭叫的肖龍,一手扒住車門,苦於叫喊無聲,只能拼命向素萍伸出手去,想拉她上車。

素萍駐足未動,看著遠去的車馬,如釋重負,在黑暗裡平靜地揮了揮手,只呆在原地,靜侯追兵到來。

不一會,人馬憧憧,逼近眼前。她方轉身跑進了路旁的茂林,順著摸到枯枝,用火捻子點了起來,無奈天氣潮溼,一時不著,她情急之下一把撕下衣角,頓時漆黑林中亮起一團耀眼火光。

火光成功把追兵吸引進密林,一路吆喝著砍枝劈葉,跟在李素萍身後,戰戰兢兢搜將進來。

待手中樹枝燃盡,李素萍被困在荊棘之中,很快束手就擒,被帶出林外,捆綁起來。

此時,老林深處時不時傳來幾聲飢獸的悽嚎,雪風夾著早春的冰霖子打在樹葉上,簌簌怪響。搜尋的朱兵竟有了幾分膽寒。

再做一番胡亂尋找後,朱兵沒有別的發現,才察覺上當,怕回去交不了差,又忙招呼人馬硬著頭皮繼續往山上追。

李霄文帶著車馬一口氣奔出幾里地,劇烈顛簸之下,馬車已破爛不堪,搖搖欲墜。

他下車檢視,只是束手無策,想著公務緊急,又想起陳奎的託付,一時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決擇。

為難之際,兩匹夜行快馬已奔將過來。李霄文拔劍在手,跳下馬背,準備應戰。

只聽到來人急喊:“李大人,李大人,我等奉巡按大人之命前來護送你們。”

原來,在蔡百戶到達公署之時,陳奎就迅速做了這個萬全的安排。

二人依計行事,讓嬋姑扔掉包裹,棄車上馬,在夜色保護下,一行人很快神不知鬼不覺,朝著京師直奔而去。

賊兵追來,只見馬車已散落一地,行李扔得遍地都是,只是不見人影。看那周遭如黑黢黢一片深淵,想必那婦人定是領著兩個孩子逃到密林中去了。

正是天寒地凍天氣,在這野獸、毒蟲橫行之地,想那婦人孩童未必能活得過明日。於是賊兵心安,拾起地上幾件散亂行李回去找朱祐椋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