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閣老接到訊息,頓時痛心疾首,自己一輩子兩袖清風,居官持正不阿,沒想到碰到如此糊塗的女婿,他直恨自己走了眼,竟把愛女終生誤託於人。
唾罵之餘,欲置之不理。轉頭又念及小女兒劉湘兒未來命運,只是捶胸頓足、夙夜難寐。
想自己年已花甲,身體早被公務熬得油盡燈枯,從內閣退出,本打算頤養天年,沒想到出此橫禍。
如今舉目四望,劉家子弟竟沒一個撐得起天的。以後自己垂老矣,只怕劉家更不能護女兒周全,女兒的下半輩子,還是要靠著這個不爭氣的女婿。
劉母亦是日日哭啼不休,劉閣老煩亂不已,違心給時任首輔李東陽捎了話。只是此番羞憤,老先生竟大病一場,臥床不起。
內閣扳倒劉瑾一黨,正想趁機整肅官場,李仕銘這個時候撞上槍口,本應拿他開刀,李東陽卻犯了難。
他和劉忠同為清流一派,多年共事,始終站在一個陣營,此番剷除閹黨,也算是生死之交。
國法人情,讓他左右為難,最後內閣議定,對李仕銘連降三級,派任雲南永昌府下施甸知縣。
當時雲南地震頻發,民生危艱,他此去若是做出一番政績,也算是將功補過。到時再把他召回京來,也給了劉閣老一個交待。
月餘後聖諭方至,令李仕銘立即赴任雲南施甸。
這個處置結果算不上最壞,只是雲南遠在數千裡之外,一路山絕水湍、盜匪猖獗,又是煙瘴之地,而他妻弱兒幼,如何受得住這千里奔波之苦。
李鳳鳴欲送妻兒回孃家,劉湘兒堅決不允。
泣道:“如果今日一別,再見又是何年何月?難道我們一家人就這樣生生分離了嗎?無論如何,我也是要跟著你一起去的。”
李鳳鳴落淚道:“我是戴罪之身,怎能禍及妻兒。你和龍兒留在孃家,我倒還放心些。”
肖龍鎮定地拉住父親,道:“爹爹,娘說得對,我們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不算苦。”
李鳳鳴心似油烹,悔不當時,只抱著肖龍落淚不止。李素萍潸然淚下,過來撫慰侄子。
見到姐姐,李鳳鳴才想起她的去處還無著落,只苦笑道:“鳳鳴有心照應姐姐,只是雲南山高路遠,只怕……”
“路再遠,只要有腳,也是走得去的。”李素萍鼓勵弟弟,寬慰他道:“姐姐願隨你前往,龍兒說得對,哪怕再難,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不算太難。”
李鳳鳴聞言大駭,他明白過來,這是姐姐怕他反覆,不知悔改,在拿性命教自己做人。他悔恨地叫了一聲姐姐,撲通跪在地上,淚如雨下。
一家人正悲慼一團,陳奎推門進來, 他疾聲道:“陳奎此番前來,是受劉大人之託,送弟妹和肖龍返京。”
劉湘兒聞言,急忙道:“我意已決,絕不會離開夫君。陳大人休要再勸。”
見一家人生離死別,好不淒涼,陳奎內心動搖,不知如何自處。
他一時無語,不好再作催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