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已來到開闊之地,君岫打起精神加快腳步。忽然林中響起一聲悠長刺耳的口哨,驪君一驚,剛拔劍在手,已從密林中竄出十餘壯漢攔住他倆去路。

那兩匹馬兒受了驚,拼命掙脫主人,失控向山下衝去。兩名劫匪玩命似地衝將過去,竟一下拉住韁繩,縱身跳上了馬背,很快將那馬兒控制住,騎了回來。眾匪徒頓時興奮地吆喝起來。

驪君見事態不妙,忙收起劍,對那坐於馬上的蒙面匪首一揖道:“這位好漢,小可所有財物皆在那馬身上,你拿去便是,只求放了我二人下山,小可感激不盡。”

那匪首瞅瞅兩匹馬兒,又望望面前二人,不由哈哈輕蔑大笑起來,狂妄地吼道:“就爾等這點破東西,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東西老子是要了,不過你二人性命,也得給老子留下!”

說罷手一揮,幾名手下嘍囉就向驪君撲了過來。驪君被迫揮劍擋在雲岫面前,一面大聲喊道:“這位好漢,在下與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何苦取我性命。今日若放過我二人,來日定當結草銜環,湧泉相報!”

那匪首一聽,心中怒火更甚,拍馬上前,一把扯下蒙面黑巾,喝道:“你竟敢說無冤無仇,陳奎!你且看清了爺爺我是誰?”

他一心想讓驪君死個明白,索性揮手讓嘍囉退去,又讓那馬兒徑直走到驪君面前。他高高坐在馬背上,已扔掉蒙面黑巾。露出那臉上一道猙獰刀疤,在雪光之下更顯冷酷刺眼。

“疤六,是你?”

驪君已認出這個朱佑椋手下得力干將,當初孔知府搜捕朱佑椋餘孽,竟讓他花錢買通,成了漏網之魚,沒想到他居然跑到這數百里外的石門山上做了個劫道蟊賊。

那疤六見陳奎認出自已來,面露得意之色道:“早打聽得你陳大人返鄉省親,此地是你回京必經之路,爺爺我在此忍寒受凍埋伏數日,果真等來你這狗官。”

驪君見是此般冤家對頭,心中一涼,只怕今日凶多吉少。他佯作鎮定,衝疤六又是一禮,熟絡地笑道:

“果真是疤爺你,你我二人在此見面,也算是故人重逢啊,你我為何要這般刀兵相見呢?把酒言歡豈不是更好。”

“呸!”疤六見陳奎為了保命跟自已套上近乎,怒氣衝衝道:“少跟老子玩這一套,陳奎,要不是你當初一意孤行,那輔國將軍又怎會深陷鳳陽高牆?我等又怎會在這冰天雪地中討生活?你倒好,就憑此功連升三級,居然做了四品御史。”

驪君見那疤六情緒激憤,忙安撫道:“輔國將軍雖觸犯國法,但皇恩浩蕩,他至今還不是安安穩穩於高牆之中享樂。至於疤爺你淪落於此,卻不是我陳奎心中所願。你既知道陳奎已是四品官員,何不跟隨於我,陳奎雖不能保你等榮華富貴,但是溫飽卻不是問題。”

“住口!”那疤六見陳奎收買人心,厲聲喝道:“狗官休得巧言令色,你我之仇已不共戴天!”

他隨即大手一招,令道:“小子們還不快快上前,將這狗官拿下,等拿下狗官,老子重重有賞。”

那群嘍囉一聽重賞,莫不奮勇向前。驪君護住雲岫,拼盡全力且戰且退,一連揮劍刺倒數人,奈何他畢竟一介文官,雖跟李霄文也習得一招半式,但在這群殺人不眨眼的惡徒輪番圍攻之下,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很快君岫二人被嘍囉分得開來,雲岫拿出那把匕首護身,一小嘍囉見這書生文弱,似無縛雞之力,於是大意上前拿他,未料被他一刀劃在臉上,忍不住負痛哀嚎著逃開,又撲上來兩人,此時加倍小心,拿著大刀逼向雲岫。

驪君已被數人縛住,腦袋被死死摁在雪地裡,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被逼向絕路。他一時肝膽俱焚,連連拿頭去衝撞賊人。只是無濟於事。

眼見雲岫步步靠近懸崖邊緣,疤六急忙制止手下道:“休得傷了這小娘子性命,老子還要弄回去做個押寨夫人呢。”

驪君沒想到疤六居然認出雲岫,聽那疤六惡言,已急得眼中噴血。

雲岫用匕首抵住了自已的脖子,知道今日已是在劫難逃,已有赴死之意,遠遠望著那受苦的驪君,悲聲大喊道:

“驪君!姐姐先去了!若你我有緣,雲岫與你下輩子再相見了!”

說罷縱身向那崖下一躍,轉眼消失在一片凜冽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