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時,君岫二人早早起床。那對夫婦已在灶間忙碌白天的營生。見客人出發,胖嫂子忙拿出一包烙好的大餅過來塞給驪君,讓他二人權做路上乾糧。又一再囑咐他二人莫在路上過多逗留。

驪君趕緊謝過,胖嫂子忙道:“公子客氣了,您二位不過就在我家住得一晚,也沒吃個什麼可口飯菜,竟給了不少銀錢。我還得再謝謝您二位貴人呢。”

從周家村出來,經一夜大雪肆虐,此時天空倒已徹底乾淨。道路雖然依舊難行,但一路被陽光包圍著,溫暖著,君岫二人心情竟如這天氣般晴朗起來,談笑間很快來到那讓人望而卻步的石門山下。

進山之初,道路也還寬敞好走,兩人小心招呼著馬兒,中午時分便順利來到山腰。見那稍顯開闊之處有一座涼亭,驪君便帶雲岫過去休息。因為接下來的山頂之路只是更加陡峭難行,須得攢足十二分的精神來應付。

還沒進得亭子,驪君已望見亭內長椅上躺臥著一人。走近一看,只見此人衣衫單薄,渾身酒氣,臉上遮擋著一個大大的雪笠,正沉沉昏睡。

雲岫暗中握緊袖中那枚防身的匕首,隨驪君進亭坐下。二人拿出乾糧來,正準備充飢,驪君朝那仍是沉睡不醒的酒徒望望,遲疑片刻,還是過去小心招呼道:“這位兄長,可要一起吃點東西?”

那人只是不理,直到君岫起身時,也不見他有任何動靜,驪君擔心他出了意外,可一聽到他的呼嚕之聲,又放下心來。雲岫取了兩張大餅,交給驪君去放到那人身旁的石桌上。出亭子走了幾步,驪君又折回身去,摘下身上的披風,給那酒徒蓋上。

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孤身於山中喝得酩酊大醉,如此折磨自已,想來也是一個有著自已傷心之事的可憐人。

接下來的道路更為險峭崎嶇,多處被風雪壓折的樹枝擋道,二人一路清理,小心翼翼牽著馬蹣跚前行。好不容易來到山頂,道路一下豁然開闊起來。

二人仍不敢掉以輕心,看那日頭已經開始西斜,若想在天黑之前下山,須得更加快些腳程。路雖好走了些,仍無法騎行,驪君只能拽緊了韁繩,用力拉著馬兒帶頭在前面探路。

還未走到半山,又開始颳起雪風來,爬了這一天的險路,驪君擔憂姐姐體力,好在這段難行之路快要走完,隱隱已能望見山下寬闊大道。

等雲岫走近,驪君過去握住姐姐凍得發僵的手,放在嘴邊給她呵氣暖和,一邊給她打氣道:

“姐姐再稍做堅持,一會可以騎馬了,我們就能很快下山了。”

雲岫卻是擔心驪君,先前他把披風給了別人,自已身體又未曾痊癒,她數次要把自已那件大氅給他披上,驪君只是不肯,看著驪君凍得紅彤彤的臉頰,雲岫萬般心疼,道:

“姐姐無妨,只是驪君身體這樣扛著,倒讓姐姐一直放心不下。”

她為驪君拂去身上風雪,又用手指輕輕摸了摸他那張俊朗的臉孔,看著眼前的這個新婚郞君,她心底湧上來一陣複雜情愫。

她只知道自已敬他,愛他。這份愛,自他走進她生命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起初愛他,如愛一個孩子,一個妹妹,或是一個弟弟。現在命中註定般,又多了一份患難與共、鳳凰于飛的伉儷情意。

自他倆成婚後,她就已無法釐清自已紛亂的情感,既然剪不斷,理還亂,那就這樣糊里糊塗愛下去吧。反正,她已明白,無論生死,現在的自已都已無法再離得開驪君了。

驪君眼眸如同汪著一池盈盈秋水,滿含了溫柔的笑意,款款凝望著眼前的雲岫姐姐,他不知道雲岫此刻心事,只是發現她此時注視自已的眼神,悄悄變得溫情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