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趕到李莊,因昨日夜間守靈受了風寒,驪君開始咳嗽發起燒來。雲岫擔憂他的身體,匆忙間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下。待安頓好驪君,又去找藥鋪抓了草藥讓店家熬煎。待驪君服了藥,沉沉昏睡過去,她才坐下來稍得喘息。
雲岫在李莊老家早無親人,她自小就在京師長大,那年爹爹謫官返鄉到去世,她不過在李莊只呆了兩年,自然與鄉鄰不熟。加之後來葬父賣身,一去多年,回到這李莊更沒人識得她。
爹孃墓地就在老屋旁邊。當年老屋倒塌,鳳鳴出走,便再沒有人來過此地。
老屋只剩殘垣斷壁,沒於一片荒野之中,昨夜一場大雪,更是增添了無數淒涼之意。甚至可以看見前來覓食的動物出沒其中。
雲岫本想讓驪君留在客棧養病,但驪君執意跟來,說要好好祭拜爹孃。當初鳳鳴年幼,只能把爹孃草草下葬,雲岫乍眼看到爹孃簡陋破敗的墳塋,不由失聲痛哭。
驪君早料到如此情形,已僱了人來修葺墓地。他拉雲岫至一背風處歇息,雲岫已經竭力隱忍悲傷,還是止不住在驪君懷裡顫慄。
待祭拜完爹孃回到客棧,雲岫想起遠在他鄉受苦的弟弟,還是鬱郁憂戚,覺得沒有照顧好弟弟,愧對爹孃,只是一味自責。
是夜大雪,小店棉被單薄,整個房間猶如一個冰窟。驪君緊緊摟住姐姐,貼耳安慰道:
“鳳鳴弟貶去雲南,不過是楊大人一時權宜,待他有所成績,自然會被儘快召回京師。如今雲岫姐姐已是驪君娘子,你我二人一心,當然不會再分開。待鳳鳴弟和湘兒歸來,我們一家人就會團聚一起了。”
雲岫見驪君言語親近,心有所動,伸手去摸驪君臉頰,卻是火辣滾燙,她連忙起身細看,只見驪君臉色潮潤赤紅。她著急問道:“你怎麼燒得更厲害了?已經服下一副藥了,怎麼也沒有見好?不行,我得去另找個大夫,重新給你開藥。”
說著雲岫欲披衣下床,驪君忙攔著她啞著嗓子道:“姐姐彆著急,現在這麼晚了,你又不熟悉此地,去哪裡尋找大夫?我不過就是著了點風寒,熬一熬也就好了。你這麼晚出去,萬一再著了涼病倒,你我處境豈不是更為艱難。“
雲岫卻是緊張驪君病情,執意要起身,見驪君抓住她不鬆手,她一著急,眼淚一下子滾落,對驪君道:“當初小葵生病,姐姐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曾有半點猶豫,今日不過一點風雪,姐姐又豈能眼睜睜看著你就這麼忍受一夜?”
驪君心中震撼,不覺鬆掉了手,雲岫已起身走到門口,她又怕驪君著急,於是回頭安慰道:“驪君放心,姐姐不出去就是,我去找店中小二哥請那大夫過來。”
驪君放下心來,這時才感覺自已渾身上下,如置身火海般炙熱滾燙,又如受遍了酷刑般疼痛難忍。
迷迷糊糊中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姐姐這才引著一身風雪的郞中進來。一番望聞問切後,郞中只是連連感嘆:“幸好公子就醫及時,若任由燒下去,怕是要落下嚴重肺疾。”
驪君仍在昏睡當中,半夢半醒間,感覺到雲岫進進出出一直在他身邊忙碌,他心中只是萬般踏實,猶生舊時被姐姐悉心疼愛照料的幸福之感。
雲岫折騰至夜半,方才從灶間熬好了新的草藥湯出來,她輕聲喚醒驪君,小心服侍著他把湯藥喝盡,過一陣驪君咳嗽稍緩,雲岫又按郞中交待,一遍遍用了冰水為他冷敷額頭,幾個時辰過去,驪君高熱終於漸漸退去。
見驪君不再似前陣翻來覆去難捱,現在已能沉沉入眠。雲岫那顆一直懸於半空的心,這才緩緩落到了地上。
此時東窗漸已發白,雲岫卻無半點睡意。她坐在床頭,守望著酣然熟睡的驪君,聽著他均勻有力的呼吸聲,她情不自禁把頭靠過去,貼在他的胸口,用心去感受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