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君驚魂未定,一個猶帶稚氣的俏麗少女,已半含嬌羞施施然過來,只見她綠羅輕衫,淡施粉黛,凝脂般的肌膚,更襯得整個人嬌俏得好似一枝雨後的小茉莉。
這不是諸原是誰?驪君一眼認出面前這個略顯扭捏的女孩。
雖然他離開王府時,諸原還是一個頑皮的黃毛丫頭,不想女大十八變,她竟出落得如此水靈。
但她眉眼間的嬌縱之氣,卻似鑲嵌在那裡,驪君焉能不識。
驪君想起自已初到先生府上,諸原尚在指數之年,因年幼喪父,打小便跟著諸翠長大,所謂長姐如母,諸翠對她百般寵愛,因此也養得她一身刁蠻嬌氣。
那時候的諸原,任性霸道,總愛纏著寄籬在王府的驪君玩鬧。驪君雖煩,卻是對她打不得、說不得,也躲不得。
“驪君哥哥,”諸原剛開口喊了一聲,忽然生平第一次難為情起來。
面前的驪君哥哥,數年不見,那個兒時記憶裡文弱清秀的少年,已蛻變成一位渾身散發著成熟魅力的俊美男子。
驪君恍惚中回過神來,發現事態正在向不可控發展,他心底警覺,不斷提醒自已,慎言慎言,萬不可傷了諸原自尊,傷了師母顏面。
於是慌忙退後幾步,高高抬手揖下去,也不敢再看那諸氏姐妹,惶惶然道:“師母,驪君,驪君,驪君已有婚配了。”
不待他說完,諸氏打斷道:“驪君婚配之辭,不過是騙別人的,師母早問得明白,你並沒有婚約在身。難道,你是嫌棄原兒?難道,我家原兒竟配不上你?”
諸氏本來強勢,此時言語更有些咄咄逼人。
驪君一時心驚肉跳,腦子如漿糊抹了一般,慌不擇言道:“驪君沒欺騙師母,驪君,驪君未婚妻子已接至家中,只是還沒能……成親……”
“啊?”諸氏愕然,半晌方道:“你府上除了僕婦也無外人,莫非,莫非你那未婚的妻子是你義姐李素萍?”
驪君心頭一顫,不知如何收場,更不敢貿然接話,腦門瞬間浸出一層汗來。
他不知該做何解釋,更是畏懼自已已撒下的這個彌天大謊。但事態緊急,他已顧不了許多,暫且過了這一關再說吧。
於是他低頭默然不語,想給自已留一個將來可以圓緩的餘地。
諸氏見此情形,不好再問,沮喪之餘言不由衷道:“如果真是如此,也是好事一樁,只怪我家原兒沒有這個福氣。”
那諸原一聽,失望之極,小姑娘到底臉上掛不住。惱怒片刻,卻是換了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衝著驪君憤懣喊道:“誰稀罕嫁給你做老婆啦,這些不過都是翠姐姐自已的主意。
說罷,她頭一扭,故作傲嬌模樣跑了出去。
見夫人送了驪君和雲公子出來,杏兒才瞅空上前,把一本藍皮線裝書遞與驪君。
驪君一看,認得先生手跡,竟是先生在龍場驛所著的《五經臆說》。這本書頗為神秘,眾弟子見者寥寥。
當初先生在龍場山洞苦修,生死一念間,悟得“心即理”:
聖人之道,原本就存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而每個人的本性和聖人之性都一樣,聖人有多少我們便有多少。這便是“悟性具足”。
而朱子認為事事物物皆有定理, “格物致知”, 需向外求,卻不懂得反觀內心。
為了求證自已所悟是否只是個人的想法,還是真的合乎聖人之道,先生默記五經之言,一一證之,莫不吻合,他的領悟與註解便整合了這本《五經臆說》
因為書中對五經提出了太多質疑,故為“臆說”。先生萬全思慮,從不輕易示人。沒想到,竟送給了自已。看來先生對自已還是多少有些掛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