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江彬深得武宗寵信,被賜國姓,權力慾望日益膨脹,自調遼東、宣府、大同、延綏四鎮兵入京師,號“外四家”,由朱厚照統率,晨夕馳逐,縱橫都市。京城內外百姓深受其擾,苦不堪言。

正德八年(1513)六月末,天象有異,江西豐城火星隕落,引發大火,燒焚房屋三萬餘間,死三十餘人。陳奎奉命赴豐城核查受災之家,並督辦賑濟事務。諸事辦妥已過月餘。

諫官以為,天災人禍皆因皇帝失德而起,要求朝會,清算江彬及一眾內官惑上之罪。朱厚照正是依賴江彬之時,如何答應,惱羞之餘,反而對諫官施以殘酷責罰。朝廷諸公怕禍及已身,不敢再諍。

陳奎隨眾官員走出太和殿,鬱悶獨行,被人喊住:“陳大人,陳大人,暫且慢走。”

陳奎回頭,看見一把年紀的戶部右侍郎大人,正顫巍巍跟在自已身後,他趕緊站定,忙不迭施禮道:“周大人找下官何事?”

侍郎大人打量陳奎一番,點著頭捻鬚笑道:“陳大人前拿輔國將軍,今兒又順利賑濟豐城,真是功勳卓著,年輕有為啊。”

陳奎連連作揖,直言愧不敢當。

那侍郎大人不等他自謙完,接著就問:“聽說陳大人還未婚配,是否當真那?如果還未成家,老夫倒願意做個成人之美。”

陳奎一驚,惶恐片刻,找到推託之辭,嘆息道:“陳奎公務繁重,又為朝局憂心,只怕有一天自身……”

先前諫官被廷杖的血腥場景還浮現眼前,讓陳奎胸口如墜沉石,悲憤久久難抑。

侍郎大人卻是臉滿不在乎,哈哈笑道:“陳大人啊,陳大人,公務嘛盡心就好,你啊,可千萬別……”

侍郎大人轉頭四處望望,降低聲調,湊近陳奎耳語道:“那朝中之事那,你可千萬別太較真,想我大明,一百多年國祚了,不一直是如此嘛,還不是天下太平,基業穩固。”

好你個天下太平,基業穩固。陳奎在心底忍不住怒罵面前這個恬不知恥的官場老混子。

可面子上還是隻得周旋應付,為了堵住他的嘴,抑或旁人想法,他一急之下說道:“不瞞周大人,陳奎早有婚約在身。”

這位侍郎大人聞言卻面不改色,似早有準備,仍笑咪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此番託辭說過無數,但也不見你成親,老夫在想,陳大人婚配娘子,應該是失散了或是不在了吧。”

陳奎額頭暗暗冒汗,怕再做糾纏會失言,竟脫口回道:“周大人,下官今年返京,生活方得穩定,已將未婚妻子接至家中。只是陳奎怕一朝惹禍,殃及妻兒,故遲遲不敢成婚。”

侍郎大人心下置疑,被陳奎毫不留情駁了情面,臉色變得難看,不過繼而又堆起一團化不開的笑容,道:“喔,喔,原來如此啊,不過還是要恭喜陳大人,那陳大人既然嬌妻在側,還是要及早成婚才是啊,免得他人閒言。至於公務瑣事,不用過於掛心。結縭之時,不要忘了請老夫喝上一杯喜酒啊。哈哈哈。”

陳奎低頭拱手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下官多謝周大人提點。”

那侍郎大人只是輕搖腦袋,拍拍陳奎,惋惜地嘆口氣,自顧走了。留下陳奎站在太陽底下,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