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奎看得出神,不由伸過手去,想把她頭上粘著的幾枚花瓣摘下來,雲岫只是側身一躲,不動聲色問道:“奎弟,讓你帶的筆墨可曾買回?”

陳奎這才發現自已有點“失狀”,訕訕拿出一包銀子遞過去,笑道:“家中瑣事就勞雲岫姐姐費心了,以後想買什麼,就自已做主。”

他忽又想起一樁心事,對姐姐道:“記得拿五兩銀子還給霄文兄,家中好多東西都是他出錢置辦的。說起來,我還欠他一頓酒呢,待休假了我就請他來家裡熱鬧熱鬧。”

雲岫一愣,舉言又止,最終只是接過銀包,說道:“那我暫且替你把這個家先管著,你要使錢便來找我。”

“姐姐別走。”見雲岫轉身,陳奎急忙喊道。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杏色錦盒來,眼睛笑眯成月牙,問道:“姐姐,你瞧這是什麼,我特地繞道去給你買的。”

雲岫接過開啟一看,卻是一盒胭脂。她有些意外,繼而面露喜悅之色。要知道,雲岫姐姐也是一個愛美的女孩子啊。

陳奎見雲岫喜歡,比她更為開心,他知道姐姐時至今日身體已然痊癒,自從到了京都這個家中,姐姐心底積年陰霾日漸消散,臉上的笑意更是日勝一日。

現在的雲岫姐姐,似乎與陳奎從前記憶裡的那個高大嚴厲的姐姐截然不同了。從前雲岫姐姐是他的天,但從現在起,陳奎要做姐姐的天。

六月時,接到鳳鳴報平安的家書,夫妻二人幾經波折,已於除夕前到達雲南,並於永昌府施甸安頓下來,劉湘兒也順利生下小女兒嬌嬌。隨信還給姐姐捎來一盒稀有的永昌之棋。

這棋子為永昌府特有,以當地南紅瑪瑙、黃龍玉、墨翠為原材料,採用保密配方和絕技熔鍊,用傳統手工點“丹”而成。棋子質堅色潤、細膩如玉,握於掌中竟感冬暖夏涼,實為棋中聖品。

鳳鳴知道姐姐喜好圍棋,以前隨爹爹在京時,她的棋藝在“朋友圈”就小有名氣。所以他想方設法尋到這難得之物,託人千里迢迢送給姐姐,只圖姐姐收到這稀罕禮物,能夠一展笑顏。

見弟弟闔家順遂,雲岫自是安心,也切切修書一封,把自已與肖龍景況詳細告之,好免去夫妻二人憂愁。

她告訴弟妹湘兒,劉家在京的兩個舅舅曾來探望外侄,本欲接回劉府,但肖龍哭鬧不去,所以,只偶爾帶他去劉府走動,替湘兒聯絡孃家感情。一切情況都好,只盼著弟弟一家早日返京團聚。

不待陳奎邀請,李霄文倒主動來陳宅拜訪,但見他身著深藍鑲黑邊蟒紋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神姿俊朗,騎著雪白的照夜玉獅子馬一路疾馳而來,直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他帶著不菲的禮盒上門時,陳奎剛至家中,一身官服還未來得及換下。見貴賓已至,家中卻毫無準備,陳奎唯恐招待不周,趕緊讓嬋姑去外面買酒食。

李霄文攔住,朗聲笑道:“驪君休要見外,我知自已唐突,所以已備好了酒菜帶來。”他說著,把手中之物一併交與嬋姑。

陳奎不再客套,引李霄文去書房,道:“兄長稍坐,我去去就來。”

李霄文自在書房內踱步四望,只見一副三尺家訓掛於正中,用梅花篆體工整寫道:

明明我祖,漢史流芳。訓子及孫,悉義本方。仰繹斯旨,更加推詳。曰諸裔孫,聽我訓章。禮義廉恥,四維畢張。處於家也,可表可坊。仕於朝也,為忠為良。神則佑汝,汝福綿長……

他見那通篇書法,字型秀潤脫俗,暗藏筋骨,絕對是一等上品佳作。不由脫口高聲讚道:“真是好字啊,好字!驪君,早看過你文字,幾年不見,功力更是精進了許多。”

“那是吾姐雲岫所書,本是李家家訓,但,驪君是雲岫義弟,當然也是李家之人,所以自當恪守家訓。”

陳奎已換了一身白衣,翩翩出來,拿起一壺熱茶給兄長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