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科考,李霄文名落孫山,後來在老爹打點下進了嚮往已久的錦衣衛。

雖然是關係戶,他卻武藝超群,膽略過人,加之儀表堂堂頗有俠義之氣,竟使得清流黨拋開門戶之見,對其深為認同。

做為錦衣衛的首席美男子,人皆喚做“李公子”。

自李東陽退出內閣後,楊廷和便接了內閣首輔之職,李大人交待之事,同為清流一派的楊廷和自不敢怠慢。

李霄文此番暗入滄州,正是受楊廷和楊大人密令,前來打探陳奎訊息。

數月不見陳奎動靜,楊大人只恐事況有變,在這案情的節骨眼上,他不能賠了夫人又折兵。滄州那幫官員,楊廷和深知不能指望。

陳奎看清來人,頓時大喜,抱著李霄文道:“兄長來得正是時候,正好為陳奎解去這燃眉之急。那朱祐椋似已有所察覺,你快快把物證帶回京師交給楊大人。”

迎李霄文至客堂細訴,嬋姑趕緊過來挑燈上茶。

待他漱畢用完膳,陳奎方引至書房,去一暗角處拖出一個把著鐵鎖的木箱來,所有鐵證皆藏匿於此。

一番交待完畢,陳奎行揖鄭重求道:“霄文兄,驪君還有一事相托。”

“驪君只管說來,咱們兄弟何須顧慮如此。”

陳奎去門口探看一番,壓低聲音急切道:“兄長去時,請帶我家眷一起返京,到京後把他們送到劉閣老府上暫時安置,我回來時自會去接他們。”

李霄文正在疑惑,陳奎已喚了兩個婦人和孩童進來相見。

李霄文不敢怠慢,聚神仔細辨記。

那個年長的僕婦,他方才見過。而另一年輕女子,著一身素服,面容端莊秀麗,她一言未發站在燈色陰影裡,渾身卻暗透出一番凜然風骨。

李霄文不由暗自稱奇,竟看得瞬然忘形。

陳奎未曾察覺,只管道:“這是我義姐李素萍,還勞霄文兄多多費心。”又引嬋姑母女和肖龍上前相見。

事發突然,素萍惶恐。陳奎拉她至一邊,低聲道:“姐姐,只怕朱祐椋對我不利,這裡已不安全,正好李兄前來接應,你們先隨他去京師。”

“那你如何打算?”素萍失色問道。

“我公事未了,須得在此穩住朱祐椋,等朝廷發落。”其實陳奎深知,此番留下定是凶多吉少。

那朱祐椋罪行已非同一般,他竟私下招納市井惡少,不但私刻關防,還私立榷場,聚集一幫亡命之徒殺人越貨。儼然已打造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斂財帝國。

如此重罪,按律當斬。朱祐椋如得知罪行被巡按查了出來,哪有聽之任之坐以待斃的道理?

事不宜遲,陳奎讓姐姐嬋姑趕緊收拾行李,一面備好馬車候在院外。

待動身時,陳奎方取出裝著密摺的竹筩交給李霄文,移步一旁,慎重交待道:“兄長,陳奎此番生死難料,如有閃失,望兄長替我照應一二。”

李霄文道:“驪君放心,我回京後即搬兵來救。你且與輔國將軍周旋,切不可以卵擊石。”說罷抱拳一揖,飛身上馬。

嬋姑扶著素萍仍在車轎旁等候,陳奎過來,對著姐姐深深一禮,還未開口,但見雲岫姐姐已是淚流滿面。

他心中苦痛,忍悲道:“雲岫姐姐——你等陳奎回來——”

素萍只是握住弟弟的手,竟不能再言。

重逢後,她本與陳奎感覺陌生,近十年未見,陳奎已是與記憶裡“小兒郞”全然不同的模樣。

褪去年少青澀,如今的陳奎長身玉立、風度翩翩,更為可貴的是,他性情成熟內斂,行事理智果敢。不經意給人帶來一種踏實的依靠之感。

李素萍本以為自己半生飄零,終有所靠。可現在,短短的幸福相聚後,他們卻又要面對痛苦的離別。

如果十年前的那場離別是充滿希冀的話,那眼前的離別卻是生死況味,這讓她如何能夠坦然以對。

她五腑俱焚,掩面而泣,一時竟難以舍割而去。

久侯的馬兒不耐煩地開始撅蹄,李霄文見狀,趕緊催促。嬋姑忙拉著素萍上了車。

隨著馬蹄嘚嘚急馳而去,還沒來得及甦醒的生離死別之痛很快被濃濃夜色無情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