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冬去春來,肖龍早恢復生龍活虎的孩子天性,每日裡和青青跟著姑姑識字。

而青青在這段安穩日子的療愈下,竟已能開口說話了。 雖然只是口齒不清的寥寥幾句,足已使得嬋姑欣慰萬分。

只是陳奎公事繁重,常常晨出晚歸,近日一去,竟好幾天沒有回家。

素萍知道他在追查輔國將軍朱祐椋,已快到圖窮匕見的地步。於是心中恐懼,擔憂弟弟安危,陳奎未歸的日子,她亦寢食難安。

日落時分,嬋姑正趁天光清掃院落,因為曾經的刀傷傷及手臂筋骨,她的左手不太能使力。

素萍過去幫她提重物,她笑盈盈地一通比手畫腳,把素萍推回書房。

她沒想到自己一個鄉野村婦,居然女兒有朝一日還能坐上書桌,她對這個“深不可測”卻又顯溫和的李姑姑,內心滿是感激與敬慕。

此時,院外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門外人聲一番嘈雜後,又一陣馬蹄聲遠去,周遭復歸寂靜。

旋即,陳奎牽著一匹渾身泥土的白色高頭大馬進得院來,順手拴在了梅樹下。

他自己也是一身塵土,便站在院中,乖乖舉手讓嬋姑給他撣拭。

“雲岫姐姐。”

見素萍走來,陳奎一掃疲憊之色,開心喚道。

素萍臂彎上搭著一件乾淨的便服,她微笑不語,只是把衣物遞給嬋姑,見陳奎穿戴整齊,自放心離去。

殊不知,她轉過身之後,因為內心的煎熬暫時落地,而瞬間垂淚。

等嬋姑拿著水盆來到堂屋,陳奎已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嬋姑不忍驚擾他,只輕輕端來炭爐,把火撥旺了些,又給他披上一件厚衣,方悄悄掩門退了出去。

陳奎實在太過疲累,在性命攸關時刻,他必須跟朱祐椋爭分奪秒搶時間,他幾乎已經兩天未曾合過眼了。

要知道那朱祐椋,在滄州早已深耕勢力十餘年,新任知府只怕也是他的自己人。

陳奎此番查案,沒有府衙配合,只是孤掌難鳴。而那新任知府,對他竟是陽奉陰違,百般阻撓。

幸得滄州把總蔡銘暗中相助,方順利查得諸多關鍵證據,並數度虎穴脫險。

陳奎這一覺直睡到掌燈時分,嬋姑早已備好了晚飯,一家人靜悄悄等他醒來用膳。

嬋姑見陳奎已醒,忙打來一大桶熱水,服侍陳奎仔細洗漱一番。

素萍招呼著在院中嬉戲的肖龍和青青到伙房吃飯。春寒料峭,伙房裡倒還暖和些。

一家人正有說有笑,邊吃邊聊著,寂靜的院子裡突然“咚”地一響,像是有人跳進院來。

陳奎心中一驚,定是朱祐椋派人來了,他趕緊吹滅燈,幾步跨到門後摸出一把柴刀來,提刀蹩身探去院中檢視。

院子一片漆黑死寂,偶聞暗處寒鳥悲啼。陳奎不敢怠慢,緊握柴刀的手心已出了汗。

半晌再無動靜,他正狐疑,眼前卻是一晃,只見一團黑影逼近,他揮刀便砍,未料手腕方落在半空中,就被對方一隻大手死死鉗住,那人低聲喊道:“驪君兄,是我,是我,李霄文。”

驪君是陽明先生贈與陳奎的字,沒有幾個外人知道。他定睛一看,果然是兄長李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