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陳奎當初到京之後,日子窘困,幸得王大人相助。他方得以一面安心求學,一面為將來的會試準備。

彼時,陽明先生府上總有很多學子前來論身心之學,志趣相投的一群書生,爭論起來,興致盎然,每至夜深也不忍歸去。

在這群人中,陳奎最與長他幾歲的刑部待郞之子李霄文意氣相投,李霄文生得一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模樣,卻是個喜武之人,常常和陽明先生沙盤論兵,頗得先生讚許。

可惜好景不長。不久後,時任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的陽明先生,於朝堂上怒斥權奸劉瑾作亂朝綱、禍國殃民,被立皇帝劉瑾庭杖四十,下了大牢,次年夏天被貶為貴州龍場驛驛臣。

失去恩師庇護,陳奎生活無著,幸得兄長李霄文施以援手,方勉強維繫。所幸一年後的正德戊辰殿試上,陳奎中得三甲第十名,授翰林院檢討。

時逢安徽大旱,各地旱情嚴峻,土豪鄉紳卻趁機低價兼併土地,強搶豪奪,搞得民不聊生,多有反意。

朝廷可用之人不多,陳奎被匆匆授了靈壁知縣,帶著朝廷的厚望,奔赴難地賑災息亂,欲攬狂瀾於既倒。

當他單騎奔至靈壁,只見河床龜裂、赤地千里,一路餓殍滿地,幾乎十室九空。

在勘察災情路上,陳奎救下欲跳崖自盡的嬋姑母女。

原來,嬋姑丈夫為保住家中賴以生存的幾分薄地,竟被鄉紳吳嵩活活打死,為防患於未然,吳嵩殘忍地割掉了嬋姑的舌頭,目睹這慘烈一幕,年幼的女兒青青被活生生嚇得失語。

丈夫死了,指著活命的土地沒了,家也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擺在母女面前的,唯有死路一條。

陳奎收留了母女二人。在外人看來,嬋姑是陳奎的僕婦,在陳奎心底,一直拿苦難的嬋姑母女當親人。

雖然鄉紳惡行不可饒恕,但當務之急,先得救災。

陳奎數月衣不解帶、馬不離鞍,四方奔走求告,方從別處籌借得糧食,賑濟災民,有了救命的口糧,民亂自然得以慢慢平息。

待大局已穩,陳奎著手清查土地兼併之事,隨後牽扯出多樁命案。惡紳之首當屬吳嵩,吳氏宗族手上,竟揹負數條人命。

這吳嵩是朝廷四品官告老還鄉,雖退居鄉里,在朝中仍有自己的黨羽。

仗著這些勢力,他根本不把陳奎這小小七品縣令放在眼中。

見陳奎死咬住自己不放,便玩起了慣用伎倆,先是利誘,利誘不成便是威逼。見陳奎軟硬不吃,他竟然欲取陳奎性命滅口。

一夜,殺手趁黑摸進陳奎的住處,陳奎不敵,眼見大刀就要砍在陳奎身上,聞訊而來的嬋姑捨命為他擋下這奪命刀,幸好衙役及時趕到,不然他二人性命難保。

內閣接到陳奎奏摺,直呈正德帝,可惜這個成日流連於豹房的昏君竟是置之不理。

朝中各派勢力好一番惡鬥,幸在首輔李東陽的雷霆手段下,吳嵩同黨被肅清殆淨,吳嵩也被下了大牢,次年秋後問斬。

靈壁縣一番作為,李大人深知陳奎樹敵甚眾。為保全陳奎,待他三年任期滿後,即召回京,不久後授河北巡按御史,仍為正七品。

陳奎立下大功,卻並沒有得到升遷。李東陽大人實屬苦心。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他倒要看看這陳奎究竟經得起怎樣的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