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蘇雲淺在屋中收拾東西,欲回蘇府赴回門宴。

未幾,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裴宴舟推門而入,撩袍跨入門檻,眼神向她的方向掃去。

這還是蘇雲淺自新婚夜後第一回見到他,她放下手中包袱,頷首行了一禮,“郎君。”

裴宴舟別開了眼,並未理會,徑直坐於圈椅之上,順手攬過茶壺,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

今日一早,裴宴舟就出門了,蘇雲淺還當他去了朝中,不願同自已回門,也並未同下人打聽他的行蹤。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時辰,他竟折了回來。

蘇雲淺站立在原地,背有些僵直,上回被他撞破同顧沉所說的話,她心知肚明裴宴舟厭惡自已,所以在侯府儘量避開他。基本不會出現在同一屋簷下。

現在裴宴舟往那一坐,依舊板著張臉,她實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僵持了一會兒,蘇雲淺深吸一口氣,試探著開口:“郎君是要與我一同回蘇府嗎?”

語畢,某人像座冰雕一般坐著,仍然不說話。

蘇雲淺又深吸了一口氣,將方才的話再問了一遍。

裴宴舟才冷淡地回了幾個字,“你覺得呢?”,他冰冷的眸光直視著桌面上的茶盞,甚至連餘光都不屑瞥向她。

蘇雲淺面上掛著笑,心裡罵道:我覺得你多少有點裝!

“那我命海棠備些郎君需要的東西,若是缺了什麼,郎君再同妾身說,妾身幫你添置。”

“隨意。”裴宴舟站起身踢開了凳子,隨即出了房門。

蘇雲淺臉上掛著的笑容即刻消散,對著隔間的耳房喚了一聲,“海棠。”

片刻後,走出來一個臉蛋圓圓,胖乎乎的小丫鬟。

“寶珠,怎麼是你?海棠呢?”

寶珠撅了撅嘴,“姑娘,海棠姐姐她身體不適,在屋裡歇息呢。她讓奴婢陪您回門。”

“昨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身體不適了?嚴不嚴重?”

見蘇雲淺面露擔憂之色,寶珠連忙擺手,“海棠姐姐她不礙事,就突然發了高熱,已經服了藥睡去了。”

眼下時間緊湊,蘇雲淺一時半會兒也沒時間去看她,只得叮囑寶珠,“等會兒在路上,你少說些話,知道嗎?”

寶珠用力點頭,一臉乖巧,豎起了三根手指發誓:“姑娘,我保證少說話!”

蘇雲淺:我信你個鬼,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子!

思慮再三,她又添了一句,“算了,你要實在憋不住,就用家鄉話同我說吧。”

......

半炷香後。

侯府的馬車停靠在了門外。

蘇雲淺同寶珠出了門,左顧右盼後,愣在了原地。

侯府怎麼只備了一輛馬車?難道要和他共乘一輛……

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在跨上馬車時,由於心不在焉,一腳踩空,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右側傾倒。

正當她的半個身子要磕在木板上時,身後卻有一隻大手及時扶住了她。

男人與她靠得極近,渾身散發的清冷之氣瞬間將她籠罩,令她的背脊不自覺的有些發涼。

裴宴舟將她扶穩後立馬鬆開了她,速度之快,似是對她充滿了牴觸。

“故意的?”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掃視著自已的背脊,蘇雲淺轉過了身子同他對視,“多謝郎君,是妾身剛剛沒注意看路。”

裴宴舟冷嗤一聲,“最好如此。”

偏偏在他出現的時候摔倒,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和京都那些貴女們常耍的手段,沒什麼兩樣。

只是,她身上的那股藥香……

這次裴宴舟離得近,切切實實聞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和這幾日他在屋中聞到的味道一樣。

而蘇雲淺聽出了他話中之意,趁他不注意使勁翻了個白眼。

我躲著你還來不及呢,犯得著耍這種手段嗎?

可偏偏這白眼被裴宴舟的餘光捕捉到了。

“你剛才,在瞪我?”

裴宴舟的話說得蘇雲淺心中一驚。

完了,被他發現了。

她收起心中的慌亂,臉上又堆砌了笑容,“郎君誤會了,我剛剛是在瞪寶珠。”說著,她偏過了頭,“寶珠,我剛剛差點摔倒,你也不來扶我一把。”

寶珠:......

姑娘,我兩手都提著東西呢,您讓我用腳扶嗎?

*

一炷香後。

前往蘇府的馬車平穩行駛在路上。

馬車內十分寬敞,即便和裴宴舟共乘一輛,他們一個坐在車頭,一個坐在車尾,也相隔甚遠。

因一路無言,寶珠實在是憋不住,用家鄉話同蘇雲淺聊起了天。

“姑娘,這次回去,大夫人應該不會為難您了吧?”

蘇雲淺本不想當著裴宴舟的話聊這些話題,可想著方言他肯定聽不懂,便順著她的話道:“不會,如今我已經嫁入了侯府,她就是看在永安侯府的面子上,也會收斂些。”

憶起往事,寶珠豎著圓圓的腦袋,瞪著圓圓的眼睛,有些憤憤然道:

“現在想來,大夫人以前實在太過分了,經常餓姑娘肚子,還找各種理由責罵姑娘,姑娘的一身傷都是拜她所賜......”

“好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蘇雲淺打斷了她,神色平靜地看向了窗外。

“姑娘您可真大度,要換做是奴婢,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們!”

蘇雲淺淡然一笑。

呵,原諒?她蘇雲淺的字典裡就沒有“原諒”二字,她只是善於偽裝罷了。

畢竟……好戲才剛剛開始。

“想當年,明明是四姑娘求著您去參加才藝大會的,這事兒大夫人也默許了,可後來……”

眼見著寶珠喋喋不休,蘇雲淺趕緊用手指封住了她的唇,

“寶珠,這些陳年舊事,你就別再提了。”蘇雲淺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她也擔心坐在最前面假寐的那位公子哥會聽出什麼端倪。

“繼續說。”一道悶沉的男聲從車頭傳來。

裴宴舟半眯著鳳眸斜倚在車壁上,薄唇饒有興味地向上勾起,“我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蘇雲淺想跳車。

這個人竟然聽得懂金陵話?!

“姑娘,那我要繼續說嘛?”寶珠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蘇雲淺的嘴角抽搐了下,咬著牙道:“說吧。”

失策,大失策。

她就不該帶上寶珠這個大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