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淺抬眸,見他望向指尖的目光稍稍停滯,頓時證實了心中猜測。

她微微蹙眉,兩隻杏眸不知在何時蒙上了一層水霧,

“郎君莫怪妾身多言,妾身在京都有一摯友,她曾仰慕過郎君。也曾同妾身說過,郎君早有一意中人,她與郎君青梅竹馬,情投意......”

“夠了。”裴宴舟冷著一張臉打斷了她,“沒想到,你打聽到的事情還挺多。”

看來是自已賭對了。

蘇雲淺垂頭,掩蓋了眼底的喜色,轉而又露出了那副委委屈屈、柔柔弱弱的姿態。

“郎君相貌出眾,又才華橫溢,難免會受到京都貴女們的青睞,妾身只是聽摯友提起罷了。”

蘇雲淺所說還真不是阿諛奉承,那都是事實。

裴宴舟十六歲中舉,後又奪得一甲榜眼,因其文武雙全,才氣高人,頗受聖上賞識,事業更是一路青雲直上。不到弱冠之年,已被提為刑部侍郎。

再算上裴宴舟的家世,裴老侯爺曾經同先皇南征北戰,立下屢屢戰功,被封為一等侯爵。而裴宴舟的母親更是先皇最寵愛的女兒,赫赫有名的榮昌長公主朱玉。

況且這裴宴舟的相貌在京都中若是排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如此優秀的男子,簡直就是塊香餑餑,是所有京都貴女的夢中情人。也不乏蘇雲淺的“摯友”。

摯友是當然不存在的,整日對著裴宴舟畫像犯花痴的,是蘇雲淺同父異母的庶妹。

“我同洛依,不是你所想的......”裴宴舟沉默了片刻,忽而出聲,話說一半,卻戛然而止。

他為何要和這女人解釋?

根本沒那必要!

一炷香前。

他送走府中賓客,途徑水月閣,瞥見一抹單薄的身影立於門前暗自抹淚,便多看了一眼。

“表哥。”

明洛依著一身素衣,姣好的面容在月光的襯托下有些慘白,唇瓣即便塗抹了胭脂,也瞧不出半點血色。

“何事?”

裴宴舟望向她,冰冷的眸子有了些許的溫度,但更多的像是關心親人。

“表哥可以來我屋中坐會兒嗎?我有話想同表哥說。”明洛依說話時緊咬著下唇,似乎很害怕裴宴舟會拒絕她。

“我還有其他事,有什麼話下次再同我說吧。”

裴宴舟果真出言拒絕,今日是他娶妻之日,就算他再瞧不上那蘇家庶女,可新婚夜去其他女子屋中,也實在不妥。

“咳咳......”

這時,明洛依突然撫著胸口劇烈咳嗽了起來,身子也搖搖欲墜,幾乎要摔倒在地。

裴宴舟上前一步將她扶穩,“身體不適,應當多休息。”

眼見著明洛依還在咳嗽,裴宴舟終究還是心軟,扶著她進了屋。

“什麼事,說吧。”

待明洛依站穩,裴宴舟鬆開了扶著她的手,可下一瞬,明洛依竟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袖。

“表哥,這麼多年,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不明白嗎......”

一語未畢,明洛依早已潸然淚下,兩行清淚從她的眼眶中溢位,再配上蒼白的面容,更顯楚楚可憐。

裴宴舟輕輕扯開被他拽著的衣袖,“洛依,我只將你當作妹妹。”

明洛依哭得更兇了,“那曾經姨母說要撮合我同你的姻緣,你為何沒有拒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我自會聽從母親的安排。”

裴宴舟向來孝順,從不忤逆父母之意。

明洛依是榮昌長公主表姐的獨女,自幼喪母,父親為大將軍,常年在外征戰。榮昌長公主見她孤苦伶仃一人,又體弱多病,甚是可憐,便接到了府中。

又瞧她玲瓏乖巧,便有心撮合她和裴宴舟。

可惜事與願違,先皇臨終前定下了一樁婚事,將蘇家女許給裴宴舟為妻,榮昌長公主也只能應下。

“若沒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裴宴舟撂下一句,轉身離去。背後卻傳來一陣溫柔。明洛依從後面抱住了他,面頰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背脊上。

“表哥,我知道這婚事是先皇定下的,你也沒辦法左右。可我就是喜歡你,為了你,我可以做妾。”

明洛依的眼淚潤溼了裴宴舟的衣衫,說出的話更是卑微到塵埃裡,可她的眸子卻顯露出些許鋒芒。

做妾?

她怎麼甘心!

可如今她想不到其他法子,能夠繼續留在侯府,繼續待在裴宴舟身邊。

上一世,裴宴舟娶了蘇家嫡長女蘇念柔,她不甘心做妾,一氣之下嫁給了五品知州。

可婚後並不如意,那知州聽信別人口中她與裴宴舟的過往,斷定她不貞,對她百般苛待,最後她受盡屈辱,氣急攻心而亡。

重活一世,她發誓再也不嫁他人,她要同裴宴舟長相守。

因她明白,除了表哥,這世間再也尋不到比他更好的男子。

她好不容易剷除了蘇念柔這個麻煩,卻又憑空多出一個蘇雲淺!可區區一個庶女,她自然不會放在眼中。

即便委身做妾,那又如何?她堅信,即便表哥對她無男女之情,但他們可是青梅竹馬。論這份情誼,沒有哪個女人能夠相比!

“表哥......”

明洛依又喚了一聲,抱著裴宴舟的胳膊也逐漸收緊。

裴宴舟將她的手從腰間抽離,順勢轉過了身,一雙鳳眸從她的面頰淡淡掃過,“我並無納妾的打算,你也不必委屈了自已。”

明洛依抹了抹眼角的淚,滿臉淒涼,“只要能留在表哥身邊,我不委屈。”

說完,她竟踮起腳吻了上去。

裴宴舟下意識地偏頭閃躲,卻還是躲避不及,吻結結實實落在了他右側的脖頸......

他迅速後退了幾步,與明洛依拉開了距離,“明洛依,不要太過了!”

下一瞬,他奪門而出,微風捲著落花闖入,紛紛砸在了明洛依緊攥的雙拳之上。

......

裴宴舟的思緒飄回,不想再同蘇雲淺過多言語,負手走在了前面。

走了幾步,他稍稍放慢了步伐,並未回頭,只冷冷道:“還愣著?”

蘇雲淺望著他的背影,恍惚了片刻,跟上了他的步伐。

一路無言,她只被當作府中婢女,並無人懷疑。

行至錦繡堂,她終鼓起勇氣問了一句,“郎君,今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