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

蘇雲淺在紅鳶口中得知,阿兄會在靠北的一座高峰上對裴宴舟下手。

於是,她找到了俞慶並告知他此事,想著能去救裴宴舟。

若是換作幾個月前,她定然對裴宴舟的生死不管不顧。

可現在不一樣了,裴宴舟幫她的那幾回,她都牢記在心,就當是報答,她也該救他。

再者,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麼久相處下來,就算沒有愛情也有友情,她沒辦法置他於不顧!

她不顧俞慶的阻攔,非要跟著他一起上了山頂,早早在此等候。

可沒想到,事情出乎了她的意料。

裴宴舟居然是先動手的那一方,她幾乎未加思索地衝了出去,擋在了蕭淮身前。

......

“我問你,為何會在此處!”

裴宴舟見她不說話,將方才的話又問了一遍。

蘇雲淺垂下頭咬緊了牙關,事情發展成這樣,她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裴宴舟繼續盯著她,面含怒意,眸中迸發出層層火苗。

“公子,是少奶奶怕您有危險,才跟奴才過來的。”俞慶眼見情況不妙,試圖幫著蘇雲淺解釋。

卻被裴宴舟那想殺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們認識?”裴宴舟再次質問。

心虛的蘇雲淺雙肩微顫,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她害怕同阿兄的關係被他知曉,更怕他窺見自已埋藏於心底的感情。

她喜歡蕭淮,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了。

即便知曉了他如今的身份,她還是沒辦法將他從心底剔除。

但這是隻屬於她的秘密,無人知曉,她也不想讓任何人知曉......

“認識。”

過了良久,蘇雲淺才從口中吐出了兩個字。

裴宴舟的心在這一瞬似被人揪住了一般,不受控制的、一陣接著一陣的鈍痛。

蘇雲淺若是因自已而來,便是知曉蕭淮要殺了自已。

可她還是第一時間衝出來護著他,護著這個要謀殺她夫君之人......

他曾以為蘇雲淺與他成婚以來,不與他親近甚至刻意避著他,是因為她識趣靦腆,不善於主動。

原來,她早已有意中人。

而這個人,是個太監。

呵,多麼諷刺。

那自已又算什麼?她攀附權勢的工具嗎?還是她從未放在心上的傀儡丈夫。

裴宴舟攥緊雙拳,不想再往下深想。

“跟我回去!”他壓下了心底的醋意、怒意,衝著蘇雲淺命令了一聲。

蘇雲淺知道自已的行為惹裴宴舟生氣了,她也不想多待,朝著裴宴舟的方向走去。

“阿淺。”

臂上傳來一股力道,蕭淮伸手拽住了她,“你無需怕他。”

蕭淮這話似是說給蘇雲淺聽的,但更像與裴宴舟宣戰。

裴宴舟的怒意再次被點燃,他翻身下馬,上前一把摟過蘇雲淺,將她橫抱扔在了馬背上,衝著蕭淮冷冷道:

“我與她的家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手!”

隨後,策馬奔騰而去......

看著一路揚起的煙塵,蕭淮的眸光逐漸暗淡,透著一絲隱忍的不甘。

*

裴宴舟將蘇雲淺送回了客棧,再也無心參加狩獵大賽,孤身去了山腳下的酒肆。

一杯接著一杯的涼酒下肚,他早已酩酊大醉。

“公子,您不能再喝了。”

俞慶實在不放心,一路跟了過來,奪過他手中的酒盞。

“走開!”

裴宴舟不耐煩地推開了他,“別管我!”

俞慶勸阻無果,只能一臉心疼地看著公子灌酒。

今日之事,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連他都看出來,少奶奶同那提督大人的關係不一般。

能毫無顧忌的衝出去擋箭,除了男女之情,還有什麼?

真是可憐了自家公子,年紀輕輕就被綠了。

可再這麼喝下去,公子指不定要出事。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仔細想了想後,朝著客棧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咚咚咚。”

蘇雲淺自回來後,一直心神不寧,正想著以後要怎麼和裴宴舟解釋,這會兒屋外傳來一陣叩門聲。

她連忙收起思緒起身開門。

“俞慶,你怎麼來了?”

門外的俞慶嘆氣一聲,“少奶奶,公子他在酒肆喝得不省人事,您快去看看吧。”

誰料,他說話的聲音太大, 被隔壁的明洛依聽見了。

她當即開門走了出來,“姐姐,不如我隨俞慶去吧,你今日在外奔波,需好好歇息才是。”

蘇雲淺想到裴宴舟應該在氣頭上,不想見自已,於是應了下來。

俞慶就算心裡不樂意,但他也不敢明說。

一炷香後,明洛依在酒肆中瞧見了裴宴舟的身影。

看到他面前空了那麼多酒罈,頓時一陣心疼。

“表哥,再喝下去會傷了脾胃的。”

裴宴舟抬頭看清了來人,蹙眉道:“誰讓你來的?”

“是姐姐擔心你,讓我來陪你的。”明洛依靠在他身旁坐下,理了理桌面的狼藉。

“那她自已為何不來?!”

裴宴舟瞬間怒意上頭,揮手將酒罈砸落在地,嚇得明珞依面色一白。

隨後就見他踉蹌著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明珞依想跟上去,卻被俞慶攔住了。

“明姨娘,算了吧,公子在氣頭上,你我是勸不住的。”

明洛依咬唇,她勸不住?那誰能勸他,蘇雲淺嗎?

......

*

入夜。

蘇雲淺簡單洗漱了一番,準備上床歇息。

“咚咚咚——”

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連串的敲門聲,比先前俞慶敲得更加急促。

“誰?”

“開門。”裴宴舟低沉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他怎麼來了?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蘇雲淺有些忐忑地開啟了門,一股濃烈的酒氣也隨之灌入。

“郎君,你......”

還未等她說完,裴宴舟已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拉入了房間內。

“讓她們出去!”

正在收拾床鋪的寶珠和海棠,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一愣。

“你們先出去吧。”

眼下這樣,蘇雲淺還能怎麼辦,只能讓她們先離開了。

寶珠和海棠對視一眼,兩人迅速撤離了現場,還從外頭將門帶上了......

蘇雲淺這才轉過頭來看向裴宴舟,卻見他雙目猩紅,面色陰沉的如暴雨前的黑絮。

手臂上的力道忽然收緊,他將她反扣在門框上,俯首而下。

“蘇雲淺,我想要你!”

未等她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吻已經砸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