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依舊是卯時一刻。

蘇雲淺召集了昨日挑選出的十五個管事,想進一步交代注意事項。

可等她到了後,臺下卻空無一人。

她足足等待了十分鐘,那些大大小小的管事才陸續到來,與昨日相比顯得十分懶散。

蘇雲淺笑而不語,坐著盤點著人數。

“怎麼少了一人?”

有管事的開口道:“回奶奶,還是冬梅沒來。”

“好,我知曉了。”蘇雲淺唇角微微勾起,又道:“既然這冬梅起得晚,那我們等她一會兒。”

這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她們沒聽錯吧?少奶奶要等一個下人?直接派人把她喚來不就行了......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那些管事們腿都站麻了,也沒等到冬梅。

此時旭日早已東昇,雖已立秋,但太陽依舊毒辣。

管事們所站之處完全沒有遮擋,暴露在外,她們心裡是怨聲載道。

若不是因為冬梅,她們早就回去了,犯得著站在外面曬大太陽嗎?

站了足足四個小時,十幾個管事已對冬梅積攢了不少怨恨……

又過了一炷香,冬梅終於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姍姍來遲。

蘇雲淺不禁打量了她一眼,相貌平平,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年紀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奴婢見過少奶奶。這幾日奴婢受了些風寒,身體不適,這才起晚了些,還望少奶奶不要怪罪。”

蘇雲淺並未出言怪罪於她,只淡淡道:“若真是身體不適,我能理解。但昨日我聽丫鬟彩鈴說,你平日裡也這樣,經常遲到早退。”

冬梅的神色明顯一慌,“少奶奶,您千萬別聽信彩鈴亂嚼舌根。她從前在奴婢手底下幹活,因偷了主子的東西,被奴婢趕了出去,她記恨在心,這才出言誹謗!”

“既然是這樣,那這事暫且先擱置吧。”蘇雲淺表現出一副不想追究的樣子。

其餘管事都看愣了:這少奶奶真是蠢,三言兩語就被冬梅糊弄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在狡辯!

冬梅則暗自捏拳:彩鈴這個小賤蹄子,都將她調去浣衣院了,還不老實,看我等下怎麼收拾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蘇雲淺今日只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讓她們回去歇息了。

大夥兒是一頭霧水,這少奶奶吩咐這麼點事兒,犯得著讓她們等大半天嗎?不過這事還得怨冬梅,若不是她來的晚,她們早回去了。

眾人再次加深了對冬梅的厭惡!

*

蘇雲淺回到了屋中,將海棠招呼過來,又從妝奩裡挑了個簪子,遞給了她。

“將它送去浣衣院,給一個叫彩鈴的丫鬟,就說是獎勵她檢舉有功。”

“好的姑娘,奴婢這就去。”

“等等。”蘇雲淺又喚住她,交代了一句,“將風聲傳出去,越遠越好!”

“是。”

須臾,蘇雲淺倒了盞茶,細細品著。

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戲看了。

這鴨子還得養肥了再殺!

*

午後。

丫鬟婆子們忙完手中事宜,有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輪崗執行。

浣衣院內,彩鈴將洗完的衣服晾曬好,準備小憩會兒,院裡卻忽然殺進來一人。

“彩鈴呢?給我滾出來!”

一聽這聲音便知曉是冬梅。

彩鈴也是個烈性子,並不懼怕她,出了門迎面而上:“冬梅姐姐,找我有什麼事?”

冬梅冷笑一聲,“找你有什麼事?不過是有些賬要算!”

彩鈴滿臉不屑,“奴婢不知又有哪裡得罪了姐姐。”

“小賤蹄子,還給我裝蒜!”冬梅怒瞪著她,又繼續罵:“之前在西院你就手腳不乾淨,我不過是抓住了你偷東西的把柄,將你調去了浣衣院,你個小娼婦就因此記恨上我了,是不是?”

彩鈴直視著她,絲毫不畏懼,“奴婢有沒有偷東西,只怕你心裡比我清楚。明明是你拿走了三公子的摺扇,誣陷給我的!”

“啪!”冬梅上去就是一個巴掌,“再敢亂說,我把你嘴縫起來!”

然而,她這巴掌打得太用力,竟將彩鈴頭上的髮簪打落在地。

瞧見那簪子,冬梅知曉是少奶奶贈給彩鈴的,她氣到滿面通紅,撿起來就往彩鈴的身上扎去,“賤東西!就你長了嘴跑去奶奶那告狀!我扎死你!”

彩鈴一邊躲一邊囔道:“這簪子可是少奶奶送我的,你敢損了試試!”

“呵,不就得了個簪子,看給你顯得!今兒個我還就給你折了!”

說完,正在氣頭上的冬梅直接將手中的簪子扳斷,狠狠扔在了地上。

她還嫌不夠解氣,又扯過彩鈴的頭髮,同她扭打在了一塊兒。

二人的動靜鬧得很大,不到片刻的功夫已經在府裡傳開了。

眾人都跑來圍觀,卻無一人上前拉架,因大家都知冬梅是個有臉的,出了名的不好惹。

圍觀的人群中也不乏今早的幾個管事。

她們本就記恨上了冬梅,又瞧見冬梅打不過彩鈴,落了下風,心中忍不住竊喜,哪還有上前拉架的想法。

“快別打了!少奶奶來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聲。

扭打在一起的二人這才鬆開了手,氣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

蘇雲淺雲淡風輕地步入,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其中一個丫鬟手中抱著本厚厚的冊子。

“出什麼事了?”

見少奶奶發問,一旁圍觀的婆子連忙將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蘇雲淺聞言,即刻吩咐了一句,“將府中的所有管事全部召集到院中!”

“是。”

未幾,府裡大大小小几十個管事全部來了。

蘇雲淺又吩咐道:“將院門關上!”

隨後,她坐於臺階的玫瑰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大家都是侯府中的管事,想必這家規都知曉吧?”

眾人答覆:“知曉。”

“可我怎麼覺著,有人不知呢……”說完這話,她眼神掃向髮絲凌亂的冬梅。

冬梅被她盯得有些發慌。

但她很快安撫了自已。

她可是榮昌長公主的遠房親戚,從前大奶奶都拿她沒法子,她一個剛接手管家的蘇家庶女,又能奈她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