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三刻,侯府中來了客人。

劉老爺和劉能帶著一車子的賠禮,登門造訪。

正巧裴臻在府中,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接待了他們。

劉老爺子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明了自已的來意,當著眾人的面又訓斥了劉能一頓。

裴臻開始沉默不語,三盞茶下肚才緩緩開口:“依著劉大人的意思,這件事您登門道個歉就算了?”

“並非如此。”劉老爺擦了擦額間的汗,“老生還備了些大禮,以表誠意。”

裴臻冷哼一聲,將茶盞往臺上一擲,“我們侯府可不缺這點賠禮。”

“這......”劉老爺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侯爺想怎麼處理此事,老生一定照辦,只要您不告知聖上便好。”

裴臻思索片刻開口:“我家老三是貴公子派人打傷的,這事你們可認?”

劉老爺點頭承認,“是犬子所為。”

“即是如此,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道理不用我多說吧?”

劉老爺額上凝結的汗珠更多了。

他老來得子,劉能是他唯一的兒子,平時寶貝的不得了,他又怎麼狠得下心打他。

可事到如今,花錢也解決不了事情,非得讓自已的兒子挨個幾板子,他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思慮再三他道:“犬子犯錯在先,理應受罰!”

“那劉大人是自已動手,還是......”裴臻眸子掃向了他。

“老生自已來!”劉老爺搶先一步道。

他自個兒下手,最起碼還知曉輕重。

“來人,拿板子!”

未幾,侯府裡的僕人將木板搬了過來。

劉能哭喪著臉趴了上去,當著侯府眾人的面,捱了頓揍。

劉老爺雖說有做戲的成分在裡面,下手很輕,但他也不能表現的太過分,以至於劉能還是痛得嗷嗷直叫。

二十個板子下去,劉能落地後腿都打顫。

事後,裴臻還是收了劉家送來的賠禮,有錢不收幹嘛?

況且這事就是他們劉家的錯,收這點錢還少了!

劉家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才隔了一天,劉老爺被皇帝召見了。

慶元帝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責罵,並且停了他的職。

劉老爺都一把年紀了,本想在朝中掛個職位再混個兩年退休,沒想到啊,攤上這麼個事兒,轉頭就被停職。

說不定還面臨被降職的風險。

他心裡恨得牙癢癢,這永安侯府收了錢不辦事!

說好不將此事告知聖上,轉頭就出爾反爾。

可他有什麼法子,只能吃了啞巴虧。短時間裡是再也不敢惹是生非了……

要說這件事能處理地如此順利,靠得還是蘇雲淺同裴宴舟的配合。

蘇雲淺去仙客來花錢買通佈局,裴宴舟則在朝中參了劉家一腳。

至於證據,他們是完全沒有的,之前抓回來的那個刺客,早就在牢中咬舌自盡了。而如煙一事牽扯到侯府,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也不會將她推出來。

僅僅布了個小局,利用劉能做了虧心事心虛的心理,便讓他不打自招。

對此,不光是朱玉,就連老夫人都甚是滿意,也算是給她的乖孫出了口惡氣!

朱玉也因為此事,對蘇雲淺的管家能力更滿意了一些,便也放心將半月後的祭月儀式交由她去辦。

祭月為中秋節必不可少的習俗之一。

需在八月十五這一晚,家人們團聚一堂,高掛月神像,設祭案,以表對神明的敬畏,從而祈福。

寧安侯府作為京都中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更比尋常人家重視此事。

到那日,不止是府中人,一些旁系親屬也會前來一同祭月,畢竟誰都想借機沾一沾侯府的榮光。

可人一多,事情自然就多了。

作為當家主母的蘇雲淺,這幾日是忙得不可開交。

卯時一刻,天才矇矇亮,她已起床洗漱完畢,命海棠召集了府中所有下人,開了晨會。

既然是召開會議,第一件事便是對著花名冊點名。

一來可以確定人有沒有來齊,二來也能順帶問一嘴她們先前的工種,好按情況分配。

待下人差不多來齊後,花名冊上總共是四百一十八位。

一個祭月不需要這麼多人手,蘇雲淺挑了其中一百二十位留下,其餘人暫且讓他們回到了自已的崗位。

而這一百多人,蘇雲淺也不是隨便挑的,她知曉花名冊上每一樣工種上的員工姓名,都是按照職位大小排列的。

譬如錦繡堂總共有七個丫鬟,大丫鬟海棠肯定寫在第一列,寶珠等人位居其後。

蘇雲淺挑選了五個高階管事,十個中級管事,剩下的都是些三等丫鬟婆子,這樣每個工種都有對應的負責人,工作也相對來說好開展一些。

“燕兒!”

“奴婢在!”

“之前是做什麼的?”

“回奶奶,奴婢是廚房的,主要負責食材的採購。”

蘇雲淺點頭記下,“挑三個丫鬟,兩個婆子,祭月那日所需的食材由你們負責。”

“是。”

“秋菊!”

“回奶奶,奴婢來了。”

“平時負責什麼?”

“奴婢是主屋廳堂的,平時負責招待侯府往來的賓客。”

蘇雲淺點頭,“挑二十個丫鬟,其中選四個機靈點的站在門外負責接待,後廚再留兩個盯梢茶點,剩下的負責祭月儀式上添茶倒水,端盤加點。”

“是,奴婢知曉了。”

“冬梅!”

蘇雲淺喚了一聲,無人應答,隨後她又喚了一聲,人群中依舊鴉雀無聲。

她擰了擰眉頭,“冬梅是沒來嗎?”

臺下有丫鬟舉手告狀:“回奶奶,那冬梅仗著自已是大夫人的親戚,又在府裡當上了管事,經常偷懶,有時候睡到巳時還沒起來,遲到也是常有的事。”

“好,我知曉了,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名為彩鈴。”

蘇雲淺只用狼毫記下,並未多說什麼,隨後繼續交代其他工作。

到了晨時,重要事宜交代完畢後,蘇雲淺回了房。

這少奶奶一走,方才還靜悄悄的人群瞬間喧鬧了起來。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以為二奶奶是個厲害的角兒呢,我瞅著還不如從前的大奶奶能耐。”

“就是,剛剛彩鈴都告了冬梅的狀了,你瞅著咱們奶奶一句話都沒有。”

“呵,奶奶還不是怕得罪了夫人。”

“嘖嘖嘖,我看呀,以後咱們也學冬梅多偷偷懶,反正奶奶也奈何不了我們。”

幾個丫鬟婆子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言語裡全是對蘇雲淺的貶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