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薇的院落裡回到了屋中,蘇雲淺讓寶珠和錦繡將主屋打掃了一番,她猜測裴宴舟這兩日會回來,便主動將房間騰出,搬去了耳房。

入夜,蘇雲淺同錦繡擠在一張小小的木床上,淺淺睡去。

恍惚中,蘇雲淺聽到了隔壁房間傳來了一陣響動。

她睜開了眼,輕輕推了推睡在外側的錦繡,“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錦繡醒來,揉了揉惺忪的雙眼,豎起了耳朵,“姑娘,好像真有聲音,我去瞅瞅。”

說完,起身繞過耳房處的屏風,查探了一番,回頭小聲道:

“姑娘,是姑爺回來了。”

*

微弱的燭光下。

裴宴舟捂住了左臂,半支被折斷的箭,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他的衣襟早已被鮮血染紅,滿身血汙。

“公子,您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俞慶在一旁檢查著裴宴舟的傷勢,雙眼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裴宴舟咬牙撐直了身子,“一點小傷而已,切記此事千萬不要聲張!”

一來,榮昌長公主近來身體一直不好,裴宴舟擔心她知曉自已受傷一事,過度擔憂傷了身子。

二來,此次調查張家案一事為秘密行動,朝中除了聖上和部分官員,無人知曉。

若讓過多人知道他受傷,難免會人多口雜,走漏了風聲。

“公子,您被秘密委派調查張家的案子,怎會遭人暗算?”

裴宴舟眉心微蹙,“此事,你無需多問。”

張家的平原伯張賽同永安侯一樣,是陪著先皇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的功臣,後被賜封伯爵。

可後來平原伯只在朝中掛個閒職,逐漸淡出朝堂。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家族在京都的影響力依舊有跡可循。

兩年前,張家一夜之間慘遭滅門,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均死於一場大火之中,無一倖免。聖上派人查了許久,卻毫無進展,甚至接觸到此案之人都遭到了暗殺......

而這回,聖上又派裴宴舟前往張家秘密徹查此事,待他剛搜尋到蛛絲馬跡之時,卻遭受了埋伏。

想到此處,裴宴舟的眸子逐漸陰寒。

那個戴赤色面具的男子到底是誰?他那一箭又為何要故意射偏?

“二公子。”

倏地,門外傳來了中年男子刻意壓低的聲音。

裴宴舟眼神示意俞慶前去開門,伴隨著“吱呀”一聲,雕花木門開啟了。

府醫劉大夫提著藥箱步入,在瞥見裴宴舟滿身血汙之時,他著實嚇了一跳,待走近查探了傷勢,他的眉心已凝結了汗珠,

“公子這箭傷只怕已傷到了骨髓,在下醫術淺薄,不敢貿然醫治,公子可前去天一醫館......”

“犯不著。”裴宴舟開口打斷了他,“拔了止血便可。”

“公子有所不知,這箭已刺穿經脈,若現在拔出,恐這胳膊日後不能恢復如初。”劉大夫擦了擦額間的汗,繼續說道。

他平日裡在府中大多都是看一些傷風感冒類的疑難小症,亦或是處理一些簡單的皮外傷,何時見過這陣仗?

“恕在下無能為力。”劉大夫終是頂不住壓力,提著藥箱跑了......

“公子,實在不行,奴才送您去醫館吧?”俞慶擔心再這麼耗下去,他家公子的血都要流乾了。

“不可。”裴宴舟搖頭,若是去醫館,那他受傷一事會很快在京城傳開。

實在不行,也只能......

他將手緩緩握上那支折斷了的箭,正欲用力拔出之際,靠近耳房的屏風後卻傳來一串腳步聲。

“郎君,且慢。”

蘇雲淺提著藥箱繞過了屏風,走至裴宴舟跟前,“妾身對處理這一類的外傷略懂一些,郎君可否信我一回?”

她曾經是一甲醫院的骨科醫生,雖說術業有專攻,但對於她而言,處理這點箭傷還是綽綽有餘。

更何況,穿來這異世後,她曾經在師傅那學習了幾年的中醫,醫術早已突飛猛進。

裴宴舟抬眸不動聲色地凝視著她,“你怎會在此?”

“妾身夜裡睡眠比較淺,被動靜吵醒了,便起身檢視了一番。”蘇雲淺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藥箱,“郎君且放心,今日之事,妾身不會透露半字。”

方才隔著屏風,蘇雲淺聽到了裴宴舟同俞慶所說的話,既然裴宴舟連信任的俞慶都不願多說,那她這個傀儡妻子即便有所好奇,也不會多問。

少說話,多做事。這是蘇雲淺一向的準則。

幾乎只有片刻的猶豫,裴宴舟沒再繼續追問,只道:“我信你。”

因為除了選擇相信她外,他目前別無他法了。

蘇雲淺先將醫具消毒,又讓俞慶幫忙剪開了裴宴舟受傷之處的衣料,隨後用溼熱的毛巾擦拭了傷口周圍的血跡。

在觸及到腫脹的傷口周圍時,裴宴舟微微擰起了眉頭。

“郎君,你稍微忍著些,可能有些痛。”

蘇雲淺的聲音緩慢而溫柔,由於垂著頭的緣故,撥出的熱氣有意無意地縈繞在裴宴舟的耳畔,竟令他的耳垂有些莫名的發燙。

她手心的溫熱伴著那塊毛巾,在自已的肩臂處來來回回、起起伏伏地擦著,輕柔又細緻……

漸漸地,裴宴舟已然忘卻了疼痛,心間驟然間蕩起了一層暖意。

清理完血跡,蘇雲淺將染紅的毛巾放入銅盆中搓洗乾淨,放置在一旁,屋中蔓延著鐵鏽一般濃厚的血腥味。

而後,她從藥箱之中拿出了銀針,對著裴宴舟肩臂處的穴位緩緩推入,將幾個關鍵的穴位封鎖住,避免等下拔箭引起大出血。

“郎君,妾身要拔箭了。”蘇雲淺聲音微顫,注意力高度集中之時,她也有些緊張。

“好。”裴宴舟雲淡風輕的答覆,倒是無形之中消散了她的緊張。

她用組織鑷深入傷口處,夾住了箭頭,稍稍旋轉避開了神經血管,又用力一拔,將半支箭全部夾出。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並無半點停留。裴宴舟剛感受到鑽心般的疼痛,箭已被蘇雲淺取出了體外。

“傷在了三角肌處,好在肌肉層比較厚,未觸及到骨頭,要不然就麻煩了......”

蘇雲淺嘴裡一邊嘟囔著,一邊幫裴宴舟的手臂包紮。

站在一旁的俞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咱們少奶奶竟然會醫術?莫非是神仙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