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舟這趟遠門走得悄無聲息,只讓下人同蘇雲淺知會了一聲。

蘇雲淺連問都懶得多問一句,她根本不關心裴宴舟去了何處。

兩日後,侯府的側門有兩頂小轎陸續抬進了門。

朱玉嘴上說講究好事成雙,除了明洛依外,她還在自已房中挑選了一位名叫青語的侍女,提為了良妾。

對於朱玉這種行為,蘇雲淺心知肚明,她不過是藉此機會,一步到位。

她給裴宴舟安排的妾室都是自已人,這步棋下得可真高。

這裴宴舟的房裡雖說只多了兩人,但跟過來的丫鬟婆子,再算上新添的,就有十多個。

人一多,許多事情也就繁瑣了起來。

朱玉因為身體的緣故,大部分管家之事都交給了長媳楊薇,自已則當個甩手掌櫃,到了月底過目一下賬本就算了事。

雖說朱玉一直看裴祤這個庶長子不順眼,但對於楊薇她還是很滿意的。

先不提這楊薇本就是她的親戚,其次她溫柔乖順,又聽話懂事,在管家方面做得也不錯,幫朱玉省了不少事。

蘭芳榭中。

朱玉正倚靠在躺椅上小憩,四周站著兩個丫鬟輪流給她扇著風,驅趕著夏日的暑氣。

“夫人,少奶奶來了。”

朱玉聞言瞬間皺起了眉頭,這一天都來三趟了,怎麼又來了?她好不容易閉上眼想清靜清靜,這下好了,又被打攪了!

“讓她進來吧。”朱玉沒聲好氣的說道。

沒一會兒,蘇雲淺帶著賬本步入,此時朱玉已經直起了身子,略顯不耐煩地道:“又有什麼事?”

蘇雲淺小心翼翼地將手中賬本遞上,“母親,這是郎君納妾後,每月多出來的開銷。兒媳將每一項都標明瞭,請母親過目。”

朱玉伸手接過,見上面密密麻麻記了一大堆,她哪有心思細看,只草草瀏覽一遍,便道:“好的,我知曉了。一會兒你拿去賬房便可。”

蘇雲淺道:“母親,賬房那邊需要經過您的同意,才能撥錢。”

這話倒是提醒了朱玉,現在對牌鑰匙都在楊薇手上。蘇雲淺雖過了門,為嫡長子正妻。但也是有名無實,管家之權並不在她手中。

出於私心,朱玉自然是偏袒自已的親兒子,她也不想將管家之權一直給老大那家子。

但若是貿然讓蘇雲淺接手管家,朱玉是萬萬不敢冒險的。

她思忖了片刻道:“現在對牌鑰匙在你嫂嫂那,你有什麼事同她知會一聲便可,沒必要事事都問過我。”

蘇雲淺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她話中之意,她明顯是嫌自已煩,將自已打發了唄。

她垂下眼簾道:“是。”

轉眼的功夫,蘇雲淺已經到了楊薇院裡。

此時,楊薇正坐在屋中翻看著賬本,見蘇雲淺來了,她笑著起身相迎,“妹妹怎有空來我這兒?”

蘇雲淺回了她一個笑容,“有些事……要請嫂嫂幫忙。”

早在幾日前,她們已在府中打過照面。楊薇雖容貌生得一般,但儀態萬方、氣度不凡,一看便是高門貴女。

“妹妹有何事儘管說。”

蘇雲淺聞言,將手中賬本遞上,和她說明了自已的來意。

楊薇笑著道:“這點小事哪還用你親自跑一趟,下回交給下人來辦便是。”

出乎蘇雲淺的意料,楊薇很好說話,令她對這個大嫂的印象倒是不錯。

但話又說回來,就算楊薇再好,現在還是她的上級,這做什麼事都要經過領導的同意,總歸讓蘇雲淺有些膈應。

再怎麼說她才是嫡長媳,這管家之權本該就是她的。可目前的情況還不能操之過急,奪權之路得慢慢來。

從楊薇院裡踏出來,蘇雲淺準備回屋歇息片刻,卻在拐角處碰見一人,扯著嗓子鬼叫吶喊的。

“大嫂,你要是再不支些銀子給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只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身著顏色鮮豔的綾緞袍子,頭上戴著的紅色琥珀垂棠冠有些歪斜,相貌倒還算清秀,可偏偏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學無術、玩世不恭的氣質。

蘇雲淺微微皺眉。

這人穿得花花綠綠的,喚楊薇大嫂......莫非是林氏與裴臻所出的二兒子裴子悅,家中排行老三。

素有所聞,這三公子不同於大公子裴祤從小跟在朱玉身邊,裴子悅是被小娘養大的。

林氏特別寶貝這個小兒子,既捨不得打又捨不得罵,一不小心就教壞了……

正想著,那少年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著實嚇了蘇雲淺一跳。

“大嫂,我知道你在裡面!你要是再躲著不見我,我今日就睡這院裡了!”少年說完,整個人橫躺在了院子裡,直接將蘇雲淺的路攔去了一半。

我去,是個潑皮無賴啊!蘇雲淺算是長見識了。

“子悅,你在這裡鬧什麼?”

過了會兒,門簾處傳來了動靜,楊薇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嬤嬤。

“這院裡院外這麼多人都看著呢,你如此為之,也不嫌害臊!”楊薇氣得漲紅了臉,但說出來的話依舊沒一點殺傷力。

哎,能把一個平日裡溫柔和氣的人,氣得說這些話,只怕已經是極限了。

“大嫂,我這命都快沒了,我還在意什麼臉面?”裴子悅躺在地上繼續撒潑耍著無賴,“我不管,你今日若不給我二十兩,我就不走了!”

楊薇長長嘆氣一聲,“你要是將那些錢用在正途上也就罷了,可我若是將銀子給了你,你轉頭就去那煙花巷柳之地揮霍了。”

裴子悅氣得直起了身子,“什麼叫煙花巷柳之地?那可是我同如煙姑娘定情的地方!”

楊薇似乎懶得同他爭辯,“好好好,我不與你爭,你想要錢可以,但你需同你大哥哥開口,或者同夫人開口。”

裴子悅洩了氣,這兩個人,他是一個也不想招惹。

眼見著來硬的不行,裴子悅乾脆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正了正頭上有些歪斜的發冠,語氣懇切道:

“好嫂嫂,你就先借我二百兩吧,我發誓這是最後一回問你要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