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蘇雲淺這幾日都刻意早起一些,站在蘭芳榭外等候。榮昌長公主抓不到她的把柄,自然也沒理由找她的麻煩。

前面幾日基本只喝口茶,話也不說幾句,就讓她早些回去了。

但今日卻有所不同。

朱玉喝完了茶水,將茶蓋輕輕釦上,又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眼神上下打量著面前的蘇雲淺,“可有著急之事?”

蘇雲淺善於察言觀色,她微微頷首:“母親,是有什麼事要同兒媳交代?”

朱玉抿了抿唇,面無表情地開口:“倒是個機靈的,我這還沒開口,你便猜到我有事要說。”

她向來不喜歡愚鈍的,好在蘇雲淺不算蠢,倒是讓她心底的厭惡減輕了幾分。

“交代倒不至於,是有事情要同你商議。”朱玉稍稍抬眉,繼續道:“昨兒個,聽說你同洛依一塊兒逛集市去了?看來你們相處的不錯啊。”

蘇雲淺點頭,“表妹生的好看,又知書達理,兒媳自然是喜歡的,早已將她當作親妹妹看待。”

朱玉眼眸微抬,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她開始為今日的目的做鋪墊。

“實不相瞞,若不因為同侯府的這樁婚事,洛依這孩子是我幫宴舟看中的。從前我也沒少說過撮合他們二人的話,在外頭人眼中他們早已是一對。”

蘇雲淺面不改色地靜靜聽著。

榮昌長公主這番話,不就是變相怪罪自已插足了他們二人的感情?

事實雖是如此,她承認。但蘇府同侯府的親事是先皇定下的,又不是她。

有本事您把他老人家挖出來,再說這番話試試呢?

不還是挑軟柿子捏,將氣撒在了自已頭上......

“說到底,還是從前怪我多嘴。就怕洛依以後嫁出去,指不定要遭受些流言蜚語。”朱玉話鋒一轉,轉換到了正題上。

“我思來想去了許久,想著還是讓洛依留在侯府。這事兒我也問過她的意思了,她不在意做個平妻。”

平妻不過是說起來好聽些,其實也就是個貴妾,只是比一般的妾室地位稍微高點罷了。

“你意下如何?”朱玉說完後,重新將目光停留在蘇雲淺臉上,試圖想看穿她心中所想。

蘇雲淺淡然一笑。

原來是想替裴宴舟納妾啊,她對裴宴舟本就沒意思,能納幾房妾室替自已伺候著這祖宗,那再好不過!

省得自已天天對著他一張撲克臉,還要和海棠擠在小小的耳房睡覺。

只不過,這事兒還得問過他的意思,若擅自做主,她可不敢擔這責任。

榮昌長公主不好惹,她那便宜丈夫更加不好惹!

“母親,兒媳認為此事還得問過郎君的意思,再做定奪。”

朱玉冷哼一聲,繼而開口:“若宴舟同意納妾,我還需過問你的想法?”似意識到自已的語氣稍重了些,朱玉又放緩了語調。

畢竟她今日是求人辦事,就算再看不上這蘇家庶女,多少也要給她點面子。

“宴舟的情況,想必你也知曉。這孩子從小就清心寡慾,身邊連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對於納妾一事也是分外牴觸……”

蘇雲淺:他的情況我還真不瞭解。不過您說他清心寡慾這點,我看您多少帶了些親媽濾鏡在身上。

新婚那晚,他可是同“白月光”在一處廝混,脖子上都沾了唇印呢!

但這事說來也是奇怪,他既然喜歡明落依為何不將她收入房中?非得偷偷摸摸的?

難不成......這樣更刺激?

耳邊又傳來朱玉的聲音,打亂了蘇雲淺的思緒,“我瞭解宴舟的性子,知道勸不動他,便想到了一個法子。”

蘇雲淺抬眸,豎了豎耳朵,她倒是想聽聽是什麼好辦法。

“過幾日,宴舟會出趟遠門,少說也有個三五日,不如藉此機會,替他將納妾一事辦妥了。”

蘇雲淺:......

她還當是什麼好主意呢,原來是趁著裴宴舟不在,先斬後奏啊。

“對此,你有何異議?”朱玉說完,低頭抿了口茶,繼而目不轉睛地盯著蘇雲淺。

哎,既然這榮昌長公主心意已決,自已再說些反駁的話,只怕會顯得小氣。

況且,這可是古代,別說是在永安侯府了,就是尋常百姓家,只要有幾個臭錢,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的?

蘇雲淺穿來十幾年,早就耳濡目染,司空見慣了。倒不如現在直接答應了她,還能給婆母留下個好印象。

“兒媳一切聽從母親的安排。”蘇雲淺眉眼帶著笑,一臉乖巧地答覆著。

“哦?”朱玉挑眉,“我為宴舟張羅妾室,你倒是答應的挺爽快。”她不信這蘇家庶女真如此大度,話裡話外都是對她的試探。

“兒媳既然已經嫁進侯府,就肩負為侯府開枝散葉的重任。若是郎君能多納幾個妾室,兒媳求之不得。”

蘇雲淺簡單的一句話,卻說到了朱玉的心坎裡。

看來,是她小瞧了這蘇家庶女,雖出身不好,但寬宏大度,是非分明。比起當年的自已,她確實強多了。

想當年,她嫁給了永安侯後,裴臻又納了一房妾室林氏。

她和林氏爭風吃醋了二十多年,直到去年林氏重病不能下床,這才消停了一些。

對於林氏比她先生下兒子裴祤這件事,她一直耿耿於懷。

好在,她設了法子,撮合了裴祤同楊薇的婚事。

這楊薇是她遠房表哥的女兒,同明洛依一樣,都是自已的親戚。

媳婦兒都是自家人,就算以後朱玉不再管家,也不擔心她們會從中作梗。

名義上她將明洛依許給宴舟,是為了兩個孩子著想,但其實她也想借明洛依之手監視蘇雲淺,從而更好地管控她。

“你這覺悟倒是不錯,希望你以後能說到做到。”朱玉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隨後捏了捏額間,“哎,我這頭疼的毛病興許是又犯了。”

好傢伙,這是辦完事了,就找理由將人攆走,變臉的速度可真是快!

蘇雲淺屈膝施了一禮,“母親好好歇息,兒媳不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