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用膳的時間。

這次的回門宴置辦地格外隆重,除了府中親眷,蘇淵還邀請了一些平時要好的朋友。

畢竟他們蘇家能攀上侯府這門親事,那可沒少沾光,他怎麼說也得炫耀一番!

“岳父,晚輩敬您一杯。”

席間,裴宴舟理應要給岳父岳母敬酒,可他單單隻敬了蘇淵,連瞧都沒瞧王氏一眼。

王氏面上帶笑,卻緊緊攥著衣袖,眼見著一席賓客都朝著她的方向望去,她雙臉憋得通紅,如坐針氈。

這裴小侯爺如此為之,是有意卸了她的面子。

定是那小蹄子亂嚼舌根!

趁著蘇雲淺如廁的功夫,王氏悄無聲息地離席,緊跟其後。

“蘇雲淺!你是不是在裴小侯爺面前說了什麼?”

蘇雲淺回頭,對上了王氏那張怒氣衝衝的臉。

剛才她也注意到了,裴宴舟在飯桌上故意冷落王氏,只給蘇淵敬了酒,擺明了沒將王氏放在眼裡。也不怪王氏會氣急敗壞找自已的麻煩了。

蘇雲淺心裡偷著樂,臉上卻裝的一臉無辜,“大夫人,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在夫君面前說你的不是呢?”

王氏本想破口大罵,卻被她裝傻充愣的模樣堵住了。

她恨得牙癢癢,心中暗罵:當初是小看這賤蹄子了,本以為她是個乖順聽話的,沒想到剛嫁出去沒幾天,就猖狂成這般。

看來,不給她點顏色瞧瞧,以後更難控制了。

“最好如此。從前是你生性頑劣,我不過對你稍微嚴厲了些。你若是在小侯爺面前亂嚼舌根,鬧出些蘇府苛待庶女的醜聞,影響了你爹的仕途,這對你來說也不利。”

蘇雲淺冷笑,還想用蘇家威脅自已?

只可惜,這一屋子姓蘇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又何須在意。

“大夫人,我既已嫁入了侯府,可以冠夫姓。”蘇雲淺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

言外之意:蘇家的事可以與她無關。

說完,她轉過身,繞開了王氏。

王氏盯著她的背影,後槽牙咬的發緊。

小賤蹄子,等下有你好受的!

重新回到了宴席之中,蘇雲淺想到王氏方才那張氣到扭曲的臉,心裡就說不出的舒坦。

她隱忍了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本想在侯府站穩了腳跟,再收拾他們,沒想到有人先出手了。

蘇雲淺用餘光偷偷打量坐於身側的裴宴舟。

他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幫自已?

*

用完膳後,蘇雲淺並未聽從王氏的安排,前去淺月閣,而是去了自已曾經待過的房間。

只因她還有一樣東西遺落在那裡。

走進院落,裡面很是荒蕪,一看便是閒置許久,根本不似王氏所說那般有人居住。

她輕輕掩蓋了木門,沾染了一手的灰塵。

蘇雲淺將手中的灰塵撣去,行至屋中最裡側。

繞過屏風,粗糙的地板上鋪著一層厚厚的地毯。她將地毯掀開,裡頭藏著鎖好的木箱。

她將木箱抱起,拭去周邊灰塵,放置在桌案之上,又從袖中掏出鑰匙開了鎖,細細檢查了一番。

好在,藥具都在,並無遺失。

“這是你的房間?”

正當蘇雲淺要將木箱合上之際,外頭卻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嚇得她雙手一顫,將箱中的銀針打翻在地。

蘇雲淺連忙彎下身子,去撿掉落在地的銀針。

在低頭的一瞬,一雙黑靴闖入了她的視線。

蘇雲淺的動作稍稍停滯,她將散落在地的銀針全部撿回了木箱,方才直起了身子。

“郎君應該在殿中歇息才是,怎會出現在此地?”

裴宴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環顧了四周,看著屋中傢俱老舊,牆體破爛不堪,不禁皺起了眉頭,又問了方才那一句。

“這是你之前住的房間?”

蘇雲淺稍稍點頭,“嗯。”

“還不如個下人。”裴宴舟的話裡帶著些譏諷。

今日在馬車上,婢女那般說辭他將信將疑,直到親眼所見,他才確定,蘇雲淺從前在蘇府受盡苛待。

“你就如此沒用?任人欺負和宰割?”裴宴舟的目光落在她頭頂,話中的譏諷之意比方才更濃。

蘇雲淺暗自捏拳,她就不該讓寶珠告知他自已的過去,現在只怕這裴宴舟會更加看扁自已......

“郎君家世顯赫,母親貴為長公主,父親是戰功顯赫的侯爺,您又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嫡長子,自然不懂我們這些出身不好的庶女,所過的生活。”

這些話脫口而出,蘇雲淺就後悔了,她可不想招惹裴宴舟,趕緊改口,“不過,妾身也確實如郎君所說的那般,沒用。”

這一會兒剛,一會兒柔,打的裴宴舟一個措手不及。

他還想說幾句話訓訓這個頂嘴的少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會醫術?”裴宴舟轉移了話題,將目光移向了蘇雲淺手中抱著的木箱,那裡頭擺放著的銀針,顯然是用於針灸的。

蘇雲淺謙虛道:“略懂一些。”

裴宴舟心中暗自揣測:怪不得身上有股淡淡的藥香味,沒想到,她竟會醫術。

“五姑娘,奴婢總算找到您了,老爺夫人喚您去廳堂一趟。”

院落裡闖進來一個婢女,由於門框的遮掩,她沒瞧見裡頭站著的裴宴舟。

蘇雲淺擔心被婢女瞧見,眼疾手快將裴宴舟拽至角落,回覆道:“我知曉了,馬上就去。”

待婢女走後,她才發覺自已同裴宴舟靠得極近,衣袂早已交疊在一處,甚至只要稍稍挪動,就能與他相貼……

男人的呼吸近在耳畔,蘇雲淺的耳朵有些發燙,她慌忙鬆開了拽著裴宴舟的手,與他拉開了距離。

“妾身,先去廳堂了。”

語畢,她抱著藥香匆忙推門而出。

裴宴舟緩了片刻,才踏出了門檻。

奇怪,他好似並不厭惡她的突然靠近……

*

待二人步入廳堂,蘇淵和王氏早已坐於案几旁等候。

他們的身邊還站著一位身穿粉衣紗裙的少女,兩側梳著垂掛髻,眉眼同蘇雲淺有幾分相似,但不及她十分之一貌美。

此人正是蘇雲淺的庶妹,蘇七。也是蘇府唯一還未出嫁的庶女。

她與蘇雲淺雖同為庶女,但蘇七的姨娘是蘇淵的寵妾,蘇淵愛屋及烏,對這個小女兒也甚是疼愛。

蘇七在府裡的日子過得不比嫡出的姑娘差。若不是她年齡剛滿十四,還未到及笄之年。只怕同侯府的親事,還落不到蘇雲淺頭上。

“五姐姐,姐夫。”蘇七微微頷首,衝著她們二人行了一禮,在看向裴宴舟時,她的臉漲得通紅。

從前只在畫像中見過的男子,如今真真實實站在了自已面前,她緊張地呼吸都愈發急促。

“小七,還愣著做什麼?快給你姐姐、姐夫添茶。”

王氏坐於一側使勁給蘇七使了個眼色。

蘇七心領神會,低頭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