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著裴寂,老傢伙一直笑呵呵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要退休,

他今日能和武德老臣來這裡,就代表還不想離開朝堂,放下手中的權力。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人精老了也還是人精。

有李承乾在,這場宴席只能是宴席,

裴寂的話很是隱晦,也許李淵聽出了,只是裝沒有聽懂,

也許乾脆沒聽出,這些都不重要了。

宴席散後,李淵拉著李承乾來到他的秘密基地,

一整片土地,分成區域種著各種各樣的糧食作物,

從秦王府摳出來一些番薯土豆,也在這裡生根發芽。

“爺爺按照你的方法,從關中地區尋找最好的稻種,培育出來,在繼續挑選。”

“長安城外,還有一大片準備好的土地。”

李淵想起農莊的老頭,心裡還有些想念,看來要找個機會回去看看。

李承乾參觀一番,給予肯定,

七世紀農學家李淵,正在熱身!

明朝出了個木匠皇帝,大唐來一個農學皇帝。

“爺爺,父親他永遠想不到,您的豐功偉績,會在別處開花結果。”

“那是當然,我會讓二郎明白。”

李淵大笑,話只說了一半。

李承乾立即心領神會,

“明白你爹還是你爹!”

爺孫二人坐在臺階上,李淵思索了一番,還是沒有忍住,問了前朝之事,

“聽說你提出個叫,一五計劃的策論,還有個什麼科舉。”

“可是群臣反對了?”

李承乾老實承認,這沒什麼不能說的,

“爺爺早年,為了大唐的權力掌握在皇族手中,封了很多王爵,每次出征,我都會給他們配上一名大將,現在鎮守一方的宗室王爺中,大多數都是酒囊飯袋,全憑身邊的將領主事。”

說大唐王爵大多是酒囊飯袋,這話也就李淵能說,因為這些人都是他親自封的。

“你可明白爺爺的意思,權力需要制衡,讓他們去鬥,穩坐釣魚臺的只能是我。”

李淵拍了拍大孫的後背,拍了拍屁股,離開了臺階。

獨留李承乾坐在這裡,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看著李淵走出門外,連走連捶著略有些佝僂的後背,品著爺爺留下的金玉良言。

李承乾心中升起的那種傲氣,甚至有些目中無人的心態,

也不知是何時有的,是自已憑藉後世的智慧,還有金手指的神奇,

在大唐做出一系列計劃,改造,所以自已都沒發覺出,

甚至有一種進入遊戲的感覺,文官武將都是一群npc。

摸了摸自已的胸口,是心臟在跳動,

自已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遊戲的機械生命啊。

周邊都是活生生的人,想要融入的心越重,越是偏離初心嗎?

最近一段時間自已太過活躍,太過順風順水。

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走著和爺爺李淵一樣的路,出了大明宮。

連續七日,李承乾都呆在東宮,對外宣稱病了,沒有邁出過一步。

長孫皇后先後來了六次,不管在忙碌,每天都要來看看。

就連李世民都來過幾次,只是他每次來的時候,李承乾都坐在院子的躺椅上,靜靜望著天空,

天空上的雲,雲上的鷹,鷹嘴裡的魚。

話說,連這躺椅都是他自已做的,沒有讓任何人幫忙。

呂泉成日守在門口,除了陛下和皇后,不讓任何人接近,

就連徐雲來報告工部最新的成果,他都沒有放人進去。

因反對一五計劃的官員,這些日子十分悽慘,有罪的流放,無罪的貶謫,再也無法起復。

這一舉動讓天下世家看到了李世民的決心,加之罪魁禍首李承乾閉門不出,

這件事情開始銷聲匿跡,無人提,無人問,

但房玄齡等人已經和徐雲進行交接,熟悉每一項技術的用途。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只有李承乾,好似做了一場大夢。

他夢見自已沒有重生,好似一直在輪迴,

直到有一雙手拉住他,是長孫皇后。

母親的手那樣溫柔,

轉眼間母親突然變成四叔,伸著手向他討命,

就在要被掐死的時候,李世民的聲音突然響起,

“承乾,承乾醒醒。”

睜開雙眼,原來只是一場夢。

李世民坐在旁邊,見長子醒來,擔心道,

“快叫太醫令來。”

李承乾抓住父親的手,

“不用了,父親,我只是做了個噩夢,夢見我不是我,沒事的。”

長孫皇后拿著溼布巾走來,給長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你們父子這是怎麼了,最近怎麼都愛做噩夢。”

李承乾和李世民對視一眼,莫名有些奇妙。

大概都是心病,他是因為重生之後,心裡那種隔離,彷彿不屬於這裡的感覺。

李世民是因為殺兄囚父,割裂手足親情,心裡過不去這個坎。

“父親,我最近離權欲近,離正道遠,心神恍惚,想要休息一段時間。”

長孫皇后有些心疼兒子,還這樣小的年紀,是不是負擔太重,給自已的壓力太大。

好好的大活人突然發瘋的例子,在大唐可也有不少。

李世民點了點頭,覺得這樣也好,因為新政的事情,朝廷風雨欲來,

長子確實風頭過盛,這樣也是一種保護。

“你成為太子以來,東宮屬官一直未定,過幾日,我會再一次封賞有功之臣,也會為你找好少師,你就跟著他們好好學習吧。”

說完想起那道策論,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型,都快自成一派了。

這話恐怕魏徵和趙德言最有發言權,二人一個被罵,一個被坑,讓人好笑。

“要是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和我的字一樣,父親還會喜愛嗎?”

李世民痴愛書法大家,尤其對蘭亭集序有執念,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還真的仔細思考了一番,認真回答,

“那我一定會認為,這絕對不是真的蘭亭集序。”

聽到這一本正經的回答,一家三口人全都笑了出來,

夜色濃郁,萬籟俱寂,

昏暗的燈火下,李承乾躺著,李世民夫妻二人對坐,許久沒有這樣說話。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與長安城內的萬家燈火互相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