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中,最近來了數萬奇怪的人,說起來太行山綿延千里,南北貫穿河北山西等地,本來就是有名的匪窩,自古匪患不絕,剿不勝剿,甚至就連太行山附近的州府都放棄了去管理這片廣袤的山脈。

然而,自從這數萬人進了太行之後,短短几個月時間,治安大好,別說亂匪了,就連一兩個馬賊都極少遇到,這數萬人衣衫襤褸,不過卻有著王師一般的紀律,本來很是畏懼這些人的老百姓,也漸漸與他們混熟了。

“李老哥,你就如實告訴俺們吧,你們是不是就是朝廷的大軍啊?”王老漢揹著一擔柴,佝僂著腰,小心翼翼的一步步下山,身邊的李老哥小心的扶著他,聽老漢這麼一問,他哈哈一笑道:“老王頭啊,你是三天兩頭的打聽我們啊,若不是和你混熟了,我還以為你是奸細呢。”

王老漢是個鄉野老人,聽得這句不由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多說什麼了,李老哥笑了笑,也沒有言語,繼續攙扶著王老漢下了山。

天色將黑,送完王老漢下山的李老哥回了山上,他的步伐漸漸整齊起來,肌肉均勻,臉色嚴峻,明顯就是一副軍人模樣,穿過山路,時不時有巡邏計程車卒向他躬身致意,李老哥只是略略點頭,也不多語,腳步匆匆的上了山,穿行了十餘里,終於來到一處山峰環繞的山谷。

這山谷倒是一處極為雅靜的勝地,中有溪水環繞,寬廣可至三四里,芳草鮮花無數,只是如今這山谷更像是一個軍營,山谷四周的要道皆有士卒防禦,而在山谷正中,則是一處顯眼的軍營,綿延數百米,用木牆竟然壘出了一座城池來。

“鄭將軍。”戍守要道計程車卒向李老哥行了一個軍禮,李老哥,不對,應該說是左領軍衛中郎將鄭武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道:“少將軍可在大營?”“少將軍早就歸來了。”鄭武略微沉思了會,不再言語,大步向不遠處的軍營走去。

木城壘成的軍營,大大的鄭字旗迎風飄揚,而左領軍衛的親軍大旗也非常醒目,原來這就是鄭朗當日血戰洛陽城下的左領軍衛殘部!

當日鄭朗以全軍近八萬人硬悍洛陽城下樑王叛軍數十萬,卻沒想到正撞進了早已埋伏好的陷阱內,一眼瞧出形勢大為不利,鄭朗當機立斷,率領自己手中的三萬大軍與叛軍血戰,而剩餘的近四萬大軍則由他的侄子鄭少廷率領北返,一路收集被打散的勤王軍,最盛之時也曾經到得十萬大軍。

只是,自梁王登基為帝之後,新帝調集大軍圍剿各路依然堅持奉先帝旗號的勤王軍,作為其中力量最為龐大的左領軍衛自然也是最受打擊的,連戰連敗之後,鄭少廷果斷決定跳出河南,殺向三邊,按照二叔的命令與高定周並在一處,尊高定周為主。

只是,此時為時已晚,新帝派往河南等地負責剿滅叛軍的左衛大將軍、平襄侯安泰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兇險,當機立斷就派軍封鎖了西向的道路,左領軍衛又是損兵折將,也恰好此時高定周起兵三邊,劉軌起事淮北,何炯奉詔討賊,三路大軍數十萬大軍壓力之下,僅剩三萬多軍力的左領軍衛餘部反而不再那麼重要了,也就是這個機會,鄭少廷才能成功逃出包圍圈,來到了南北崎嶇千餘里的太行山中。

只是,朝廷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左領軍衛的將士們心裡都很清楚。

鄭武一步步踏人大營中,不時有士卒巡邏,他都會停下來讓他們檢視,如今非常之時,即使是官居中郎將,左領軍衛二號人物,鄭武也絕對不會破壞規矩。

“三叔,你回來了?”一聲略帶滄桑的青年人聲音,那三叔二字,讓鄭武心頭顫了一顫,論起輩分來,鄭武也是滎陽鄭氏之後,不過嫡庶分明,作為遠房旁支的鄭武這一脈其實早就衰落了,已經淪為嫡房的管家身份,不過自從滎陽鄭氏遭遇大難之後,鄭少廷視他為長輩,常呼他為叔,即使鄭武說了很多次嫡庶之分,也沒有改。

“嗯…”鄭武輕輕咳了一聲,掩飾住眼中的溼潤道:“少爺,朝廷的人有動作了。”“我知道…”鄭少廷點了點頭,這幾個月來經歷了太多的生離死別,這個青年似乎老了很多,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甚至鬢髮都有些斑白,只是眼神中的靈氣依然閃爍著勃勃生機。

鄭少廷來到沙盤前道:“二叔,這幾日,我以出獵的理由,檢視了附近近百里山林,朝廷在各處明顯加強了軍力部署。”他手指指向一個個關口道:“朝廷軍隊幾乎封死了通往河北的各處山口,他們似乎對我們很是擔心。”

鄭武傲然一笑道:“他們自然擔心,何部堂如今在河北縱橫南北,已經連並了十州之地,兵力不下十萬之眾,若是我們的五萬大軍再衝過去,十五萬大軍並做一處,怕是整個河北都不為他們所有!”

鄭少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火光,這些日子來,他過的太憋屈了,被安泰逼入太行山之後,近五萬大軍幾乎就成了山賊,安泰封死各處要道,多設巡邏,似乎就是想絕了他們衝出山去的希望,而今,當聽聞何炯在河北幹出了一番大事業來,急於為家族復仇的鄭少廷怎能不喜形於色呢?

仰著臉,他看向鄭武道:“不若…我們殺下山去,助一助何部堂?”“不可。”鄭武果斷的搖頭道:“何部堂雖然如今看似繁花似錦,其實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

他指向遼東幽燕之地道:“少爺,你可知遼東與幽雲諸州,朝廷有多少邊軍?”鄭少廷一時有些發呆,他不明白為何三叔會說起邊軍,茫然的搖頭。鄭武道:“整整近二十萬邊軍啊!”

隨著鄭武的手指指向,幽燕等地的二十萬大軍對河北的何炯虎視眈眈,而在何炯南部,同樣有防禦劉軌的十萬大軍,也就是說,何炯看似軍力無數,卻要面對的卻是南北三十萬大軍,而這三十萬大軍,絕大部分都是真正的朝廷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