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帝崩
民警扛18斤氧氣瓶暴走救人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回到皇宮的天平帝一言不發,整個皇宮早已傳出皇帝投降的訊息,太監宮女們亂成一片,嬪妃也是坐立不安,皇帝投降,下一步肯定就是梁王登基了,作為先帝的妻妾,這些女人很是擔心自己的未來。訊息傳出沒多久,宮中就發生了太監宮女,乃至禁衛偷竊逃跑,高元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皇宮暴亂的苗頭,他立刻讓左右金吾衛入宮接替本來的禁軍,封鎖皇宮,好歹是把人心浮動給鎮壓了下來,只是,經過一番騷亂,宮中的場景還是讓老皇帝有些陌生。
他的寢宮書房沒有人敢動,然而那些別院宮殿卻如同被亂軍洗劫了一般,天平帝茫然的看著陌生的宮殿,門被砸開,半開半合,宮殿中的陳設顛三倒四,那些名貴的珍寶隨意棄置於地上,那些名畫書法就更是下場悲慘了,不少都被撕成了一片片,偶爾有完整的也有火燒煙燻的痕跡,天平帝掃視著四周,大部分宮殿都經歷了洗劫,看著看著,他就不由悲從中來,這是亡國之相啊!
一隊禁軍經過皇帝的身旁,看見了皇帝,為首的校尉擺了擺手,躬身行禮道:“末將見過陛下,陛下萬歲。”天平帝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指著隊伍中那被鎖在一起數量眾多的太監宮女問道:“這些宮中人怎麼啦?”那校尉極為鄙視的掃了那些低著頭不敢抬起腦袋的太監宮女道:“啟稟陛下,這些賊子盜竊皇家珍寶,被末將等一舉鎖拿,準備押回金吾衛治罪。”
皇帝怔了怔,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怒火,這些宮人所作所為無疑是給他這個九五至尊帶來了莫大的侮辱,只是…當他再度掃視那些宮人的時候,老皇帝看到了很多熟人,他也看到了一張張乞求的面孔…
他們為何而逃?為何會去盜竊?還不是因為自己這個皇帝讓他們絕望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連自己的臣子都保護不了,這些奴僕們怎能不人心思動?長嘆息一聲,天平帝道:“放了他們吧。”雖然天平帝如今已是朝不保夕,但好歹是皇帝,那個金吾衛校尉也不敢違逆,擺了擺手,示意釋放被抓的宮人,待得宮人千恩萬謝走了之後,那校尉也留下來陪著天平帝。
天平帝如今心裡也很不好受,這個小校尉至少還尊敬他這個皇帝的尊嚴,因此也沒呵斥,只是雙手背在身後,步履蹣跚的走著,時不時環顧有些陌生的皇宮,兩人越走越偏僻,校尉似乎有意把皇帝引到相對人少點的地方,天平帝有些反應過來,皺著眉,盯著校尉道:“你是什麼人?”校尉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道:“陛下,臣乃淳安知縣高林。”
高林?老皇帝下意識的身子一顫,他不知道高林是誰,只是對於高這個姓氏,他還是本能的反應了過來:“你與高兵部什麼關係?”“陛下明見,臣乃兵部尚書第七子,家裡行九。”高林不敢大聲說話,四周看了看,沒有陌生人,才低語道,“哦,朕想起來了,今年新科進士啊,你不是外放淳安知縣了嗎?怎麼回了京師?”皇帝點點頭道。
“是父親讓我回來的,陛下身邊沒有自己人,父親心裡也不放心。”“他不該讓你回來。”皇帝搖了搖頭,輕輕嘆息道:“京師這般亂…”“文臣死社稷,此乃臣之榮耀。”皇帝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麼,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快的流逝,時日無多了,他掐的非常準,撐著身子迎了梁王入京之後,他要用自己的駕崩給這個逆子安上一個弒殺君父的罪名:“與我去奉先殿吧。”皇帝撐著高林瘦削的雙肩道:“你父親就是我的知交,在我看來你就是我的子侄,不用多禮了。”
奉先殿,位於皇宮南側,是皇帝祭祀祖先的家廟,高林扶著已經體力不支的天平帝來到了奉先殿,又按照皇帝的吩咐,把歷代帝王的牌位一一擦淨了灰塵,趁著高林擦牌位之時,老皇帝盤膝坐在蒲團上,從衣袖上撕下一塊不過半尺的布料,他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寫下了遺詔,號召天下臣民共扶太子,共誅叛逆。
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朕今年屆五旬,在位凡十一年,實賴天地宗社之護佑,朕御極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一日懈怠,尚有一時之太平,然天下崩壞,梁賊之罪也!縱觀史冊,自黃帝甲子迄今三千餘年,未有不孝如梁賊者,以臣弒君,以子逆父,罪大惡極,窮兇極惡,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唯皇長子淳,人品貴重,必能克承大統,天下子民共扶太子,不忘君父之仇,共誅叛逆之賊,朕無憾矣,欽此。
高林跪在地上接過皇帝的血書遺詔,淚水止不住的落下,皇帝輕拍他的肩道:“好孩子,快點離開吧,京師非久留之地,這份遺詔,無論如何都要帶給太子。”他沉默了片刻又道:“若是遇不到太子,交給你的七哥…”高林也知道皇宮不是久留之地,他這次入宮就是高元安排來接受遺詔的,高元知道遺詔的重要性,太子有了遺詔在手,如虎添翼,沒有遺詔,梁王大可搬弄是非,唯有遺詔才能讓天下子民擁護太子,他不再多言,鄭重的給皇帝磕了三個頭,道:“臣走了,陛下放心。”
皇帝含笑望著高林遠去,高**功一般,不過他父親高元在軍中的關係出城還是很容易的,至於將來的事,他也無暇顧及了。
奉先殿中,只剩下了老皇帝,這一刻他不再是九五之尊,而是一個孫輩郭荃。
郭荃已經沒有半點氣力了,他的目光看著那一個個先帝的牌位,本朝傳至他天平帝,已歷六世十帝百四十六年,太宗高宗之間更是締造了近七十年的盛世,只是,從來是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如日中天的大周從代宗之亂後,昏君當道,政變頻繁,到他繼位之時,大周江山已然岌岌可危。
契丹人起事已二十餘年,到天平初已然建制稱帝,與南朝大周鼎足相立,控弦數十萬,虎視眈眈,而中原更是危機重重,流賊逐漸勢大,就連一向平靖的三邊都是蠢蠢欲動,好在他登基十年間,整治內政,用人得當,契丹之燕一直不得志,三邊又再度平定,就連中原流賊也逐漸被壓制在中原,不能流毒天下,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進展,只是…沒想到,所有的好局勢都被他一個錯誤的任命給毀了…
郭荃恨,恨自己為何不能早早看清自己這個兒子的狼子野心,他的流著淚看著太祖與太宗的牌位,嘶聲哭道:“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郭荃對不住你們留下的萬里江山啊!”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來,他依然毫無所覺,擦了擦唇邊的血,他止住哭泣,低低的默默唸道:“祖先有靈,保佑我皇兒平安,保佑我大周…”
夜色漸漸降臨整個洛陽城,沒有人注意到,在洛陽皇宮的奉先殿,孤獨的老皇帝躺在地上,生命一點點的在流逝,血從他的唇角落下,浸染了光潔的金磚上。
大周天平十一年七月初四夜,天平帝郭荃崩於奉先殿,時年五十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