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供奉
民警扛18斤氧氣瓶暴走救人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一個個都啞巴了嗎?”皇帝重重一哼,他一個個看去,文官各個畏首畏尾,看著就讓人生氣,而武官呢?倒是有些眼中有驚喜,但是用他們?皇帝暗自搖了搖頭,這些殺才去了那裡怕是立刻就殺人冒功,本已是鼎沸的流民很可能會被這些殺才立刻給逼反,到時候關中一亂,自己縱使宰了這些個殺才也是於事無補。
  至於文官中最會帶兵的莫過於南夏侯前兵部尚書高元了,不過為了平息一眾文官的憤怒,皇帝也必須把他拿下來,如今,站在文官前排的高元眼觀鼻鼻觀心,臉上毫無一絲表情,全然沒有獻策的打算,皇帝暗歎了一聲,又看向武人中站在第一位的靖國公韋震,這位老兄更是悠閒,眼神飄忽,已然神遊天外了。
  李捷作為內閣首輔大學士卻是躲不開,皇帝的視線已經轉向了他,老宰相皺了皺眉,才出列緩緩的道:“老臣以為,流民亦是陛下子民,朝廷不能寒了百姓的心,把百姓推向了反賊。”
  坐在御座上的皇帝暗自點頭,如今局勢如此,更要慎之又慎,所以這麼多流民的訊息一傳入宮中,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安置,防止發生更大的騷動,關中絕對不能亂,那是朝廷根本所在,這位皇帝可沒有忘記不管是前隋還是前唐乃至第一個帝國秦都是先有關中,後取天下的,關中沃野千里,又是四塞之地,萬一成了流賊地盤,那他這皇位可就坐不安穩了。
  “那你們內閣早點擬個章程出來,流民可是等不得的。”皇帝點點頭,李捷叩首稱是,退到了一旁,皇帝想了想又道:“不過安置流民是一回事,防範關中是另一回事,關中本有親軍兩衛,朕覺得還不夠,就從京師調左驍衛駐夏州,鎮壓不平吧。”左驍衛大將軍程濟時跨出一步,躬身一禮應是。
  關中西京留守司本有左右領軍衛四萬人,加上各地府兵衛所約有八萬人,加上新調去的左驍衛,就有了十萬精銳,想來關中應該無虞,皇帝滿意的點點頭,這幾年來焦頭爛額,他實在不能忍受再出新的動亂之源。
  此間事了,就是處置高元的事了,皇帝有些猶豫的看向自己曾經的戰友,當年為了爭位的一幕幕似乎又回到了眼前,那時候他年近不惑,雄心勃勃,而自己的兄弟或有重權或有軍權,自己根本是毫無優勢的一介吳王。他不願蹉跎一生,找到了一群同樣有志於扶立明君的臣子,用血與火換來了自己的萬里江山。
  這些年皇帝同樣知道自己對不起那些老兄弟,不過又能怎麼辦?他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後代再來這樣的血腥故事,那這些功臣宿將、從龍老臣就必須除去,十年間或是貶官或是去職或是獲罪或是衛國盡忠,如今碩果僅存的也只剩下靖國公韋震和南夏侯高元兩人而已,這麼多年來,他們是君臣,更是曾經一起共患難的好友,且高元此人對自己忠心耿耿,雖有些私心,不過很是懂進退,掌權而不戀權,如非必要,他真的不想拿下自己這為數不多幾個忠臣。
  只是...只是不管是作為文官掌兵,還是當年參與血腥的宮廷爭位,文官們都看不慣,一有機會必會大加貶斥,如今右威衛之敗,文官群起而攻之,若不拿下詔獄,很可能這位忠臣將來會被文官攻擊的一無是處,甚至難免不得善終,拿下他是為了他好啊,皇帝心中輕輕一嘆,他看向高元,高元微微一笑,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皇帝眼中有些溼潤,卻並未注意到微笑的高元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與悲涼。
  整個乾元殿都是一片安靜,朝中文武都知道,契丹入寇與流民之事解決,接下來就是前三省總督兵部尚書高元喪師辱國之事就要提上來了,文官們躍躍欲試,武官們也是幸災樂禍者居多,高元閉了閉眼,與韋震微微對視一眼,自走出文官佇列,取下五梁冠,跪倒在地:“臣高元有負皇恩,致右威衛全軍皆墨,罪在不赦,請陛下發落。”主動承擔罪責是最好的選擇,當今天子最為忌諱推諉,他當眾認罪無疑是給皇帝最好的臺階下臺,皇帝思及右威衛覆滅之前因後果,也必然會對高元從寬發落。
  皇帝略眯了眯眼,眨去眼中的水光,重新成了那威加四海的帝王,他緩緩的道:“高卿,此番右威衛覆滅罪不在你,乃是秦升輕兵深入,為敵所趁,不過你身為三省總督,救援不力之責卻是躲不過去的。”他深深吸了口氣,又道:“朕免你兵部尚書並三省總督之職,罰俸一年,併入詔獄反思,卿可服氣?”
  “罪臣高元謝陛下恩德。”高元重重的磕頭,伸進袖子取出早已寫好的奏摺又道:“陛下,罪臣在家中這些時日,總結這半年來用兵之得失,願呈於陛下。”
  皇帝點點頭,高元是宿將,他的總結必然對後期剿匪有大利,道了句呈上來吧,伺候左右的內宦從高元手中接過摺子遞給了皇帝,皇帝掃了眼,上書罪臣高元,心更是軟了些,翻開奏摺,皇帝粗略一看,臉色就微微變了:這個高元竟然又老調重彈,又要朕暫緩發兵徵遼,他可知道遼人猖獗,已然建國稱尊了?
  一絲殺氣從皇帝的眼中掠過,冷冷的看著始終俯首跪在陛階之下的高元,出離的憤怒卻又散了些,無論如何,高元此言都是出自公心,作為皇帝的他自然也知道此時的高元是破釜沉舟而已,想到這裡不禁有些意興索然,自己忠心的臣子也不願徵遼,那這世間的其他人該會怎樣說朕呢?恐怕桀紂之君也不少吧?
  剛剛走過政事堂的高紹全又碰見了一隊巡邏的衛士,為首的是一宦官,一身朱衣可見此人在宮中地位非凡,高紹全連忙拱手道:“白衣高紹全見過公公。”
  “嗯?”那宦官面孔白淨,看起來不過四十上下,身材並不算高大,不過卻是有些儒雅,他上下打量了高紹全幾眼,緩緩的道:“你就是高紹全?可有入宮憑證?”高紹全聞言立刻遞上行走東宮的腰牌,又小心取出聖旨,宦官向天拱了拱手,取過聖旨略略一看,一張微胖的臉換上了笑容道:“原來你就是高小解元了?上朝之前陛下就仔細交待了咱家,這就隨咱家入宮吧。”
  一隊巡邏衛士分成兩列,八個人跟著高紹全身後,每一步都走的整整齊齊,毫無錯落,至於高家的僕人,自然被打發回去宮外候著了。
  “我姓李,你就叫我一聲李公公吧。”這位李公公很是和氣,若不是掌中隱隱閃過的老繭,高紹全都要把他當做主管御膳的總管了。
  高紹全連忙拱拱手道:“見過李公公。”這李公公好像對他很是關心,高紹全也有些納悶,他記得自己在宮中並無熟人啊?
  走了近小半個時辰,才到了乾清宮,一眾衛士下去休息,李公公親自端了茶水來,把高紹全弄得受寵若驚,李公公倒是並不在意,讓他隨意落座才道:“說起來我倒是與你有些淵源。”
  高紹全一怔,他不記得曾經認識什麼宮中宦官啊?李公公看得他疑惑的面色,笑著指了指他腰間的玉佩,道:“我那徒兒都把為師贈給她的護身玉佩送給你了,你說我和你是不是有些淵源?”
  高紹全一驚,對於桂兒的出身他自然有所瞭解,她自幼孤零零的,一度淪為乞兒,也虧得當時內朝供奉李公公出宮辦事,機緣巧合之下遇見了尚是乞兒的桂兒,一見之下甚為喜歡,才收入門中做了自己的唯一弟子,可以說於桂兒來說,這內朝供奉李公公無疑是亦師亦父一般的人,只是…這個看似無害的宦官竟然是堂堂內朝供奉,以大裂碑手名聞天下的李公公?
  “師公!”高紹全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一禮,雖然桂兒只是自己的妾,不過於他看來桂兒就是他尚在人世的親人,對於桂兒的師父,不論是宮中地位,還是於桂兒的恩情,這一聲師公絕不為過。
  李公公笑呵呵的受了高紹全一拜,才緩緩的道:“這聲師公私下叫叫倒也無妨,可別光明正大的叫,桂兒只是你的妾,我可不算你正經師公。”高紹全搖頭道:“在我看來,桂兒就是我的親人,她的師父就是我的師公。”
  “哈哈哈…”李公公老懷甚慰,輕輕撫掌笑道:“佳兒佳婦啊!”想了想又說道:“桂兒從小受的苦太多了,還希望你好好照拂,她有時候會刁蠻些,為人又太過死板,你寬待些吧。”就像一個嫁了女兒的父親叮囑女婿,這些年來,看著桂兒慢慢長大,漸漸出息,如今得遇良人,他怎能不老懷甚慰?
  這些年來,若說後悔,李公公最後悔的莫過於把桂兒安插進了皇城司,本想著皇城司好歹是吃官家飯的,有了官家身份,將來也容易嫁個好人家,只是他卻不知道,皇城司的人,尋常人家又怎麼敢娶呢?再加上皇城司的人經常執行各種險之又險的任務,他這個把桂兒視為親女的老人,每次想起都是膽戰心驚。
  其實李公公很不滿意桂兒只是做了一個書生的妾,妻妾妻妾,雖然常常放在一起,但是誰不知道妾根本毫無地位?做了妾的若是碰上壞心的妻子,打死了官府也沒法問罪,好在桂兒是心甘情願,也好在這書生如今無妻無妾,將來有了一兒半女,也不會憂心被妻子趕出家門。更何況這做妾也要看是給誰,給皇帝做妾那就是皇妃,給平民做妾就是賤民,而高紹全是什麼人?堂堂廣陵高氏嫡子,世家嫡子,王侯一般的人物,即使做了妾也不算埋沒了身份。
  今日再與這位公子一番交談,李公公就更是放心了,所謂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高紹全明顯是重情重義的,徒兒一生有託,他也算放心了,這一生縱是孤老皇城,想起自己視若珍寶的徒兒幸福美滿,又怎麼會有什麼遺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