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賀書瑤,賀洛初他們這一行也算是功成身退。

顏凌雲回來的時候,封薇蘭已經架起了爐子,就等她回來好吃鍋子。

顏凌雲回來的急,風塵僕僕的推開門,一身鎧甲都還沒來得裡換下來。

門被推開的那個瞬間,還帶來了一陣寒意,雖說如今已經開了春,奈何這裡不遠處就有一片雪山,乍一陣寒風吹來,還是有些蕭瑟。

“怎麼穿著鎧甲就來了?”封薇蘭快步走過來,一邊接過顏凌雲手裡的佩劍,一邊關上了門。

“還不是你催的急!”顏凌雲一邊說著,一邊解下外頭的鎧甲,隨後遞給了封薇蘭。

只穿一身暗紅色騎馬裝的顏凌雲在賀洛初面前坐下,然後看著已經開始冒熱氣的銅鍋,立刻拿起筷子:“這鍋都開了,也不見你們吃,不怕羊肉燉爛了?”

“人沒齊哪有動筷子的!”封薇蘭說著坐了回去,“府衙的廚子一聽說你也要吃,親自去買了小羊羔回來,說你最愛吃那小羊腿上的肉,在這裡,提你的名字可比太子的好用!”

顏凌雲半點不慌:“以殿下的脾性,可不會讓你提太子的名諱!你這混賬東西,可別想著給我套帽子!”

封薇蘭看了一眼顏凌雲,見她鞋子都溼了,便微微蹙眉:“你要不還是去換身衣服,我瞧著你這鞋子都溼了!”

顏凌雲卻是看都沒看一眼,拿著筷子就去夾肉:“安心吃你的羊肉鍋子,鞋子溼了有什麼要緊的,這一頭小羊羔子輪到鍋裡,要是不給它吃乾淨了,那才是真的造孽!”

顏凌雲都這般說了,封薇蘭自然也不再說,兩個人你一塊我一塊的吃肉,沒一會兒筷子就打了架。

好在賀洛初有先見之明,早早的就將自己碗裡的肉裝滿,如今正支著腦袋好整以暇的看著為了一塊肉爭的面紅耳赤的兩個人:“賀書瑤一路上可曾鬧過?”

“不曾!”顏凌雲趁著封薇蘭失神,立刻夾走他筷子底下的那塊肉,“她到底是大周最受寵的長公主,雖然嬌縱,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從未失過分寸!”

賀洛初沒有否認,只是抬頭看向顏凌雲:“此行已有月餘,再過幾日,便該回京了!”

顏凌雲咬著的那塊肉突然就失去了滋味,她悻悻地嚼了嚼嘴裡的肉,頓時失去了興趣:“前腳才走了一道,血雨腥風的來了,如今又要重新走一遍刀山火海!”

“知曉你不願意回去,所以我特地同顏將軍提前說好,讓他與鎮國公先行回京覆命!而你,則隨我在這裡多留幾日!”賀洛初看著不大高興的顏凌雲,輕聲說道。

“真的?”顏凌雲頓時眼前一亮,“我爹答應了?”

“殿下說他身子不適,得多休息幾日才能走,你爹有什麼不能答應的?”封薇蘭輕笑,“正巧我與殿下還沒來過這滿歸,藉著這個機會,好好看看這大周的大好河山,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讓你不願回汴京!”

顏凌雲心中愉悅,臉上的笑容也難以遮掩:“汴京繁華,卻太擁擠,所有人都為了生活忙忙碌碌的奔波,可這裡卻不同,雖然不若汴京富麗堂皇,卻遍地都是曠野,自由自在的,逍遙快活!”

賀洛初和封薇蘭皆是從小在汴京那樣的富貴窩裡長大的,他們自小便習慣了汴京城中的擁擠,習慣了不大的城池裡擠滿了簇擁在一起的人頭,以及每個人為了生存而忙碌的奔波。

如今,卻從顏凌雲聽到了曠野。

顏凌雲從封薇蘭和賀洛初臉上看到了茫然,他也並不奇怪,反倒笑了笑:“明日,我帶你們去雪山看看!”

“好啊!”封薇蘭第一個舉手,“聽說那裡特別的冷,也特別的好看,你既然說了,那可不能耍賴了!”

“當然!”顏凌雲笑,隨後一把搶走封薇蘭面前的碗。

封薇蘭氣的跳腳,抬手想要將自己的碗奪回來,奈何顏凌雲的手腳實在是快,縱然封薇蘭想了許多辦法,最終還是沒能將自己那碗藏滿了羊肉的碗從顏凌雲的手裡奪回來。

他們這個年歲,早就過了兒提時分護食的年紀了,只是相熟的好友擠在一起,總是互相爭搶,帶了幾分小時候的稚氣和無理取鬧,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他們可以放下自己的職責,好好的玩鬧一番。

顏凌雲向來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應了封薇蘭和賀洛初要帶他們兩個去雪山看看,自然不會食言。

只是封薇蘭怎麼都沒有想到昨夜他們三人吃肉喝酒到深更半夜,今日天還未亮,顏凌雲便敲開了他的門,愣是將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拽了出來,然後連哄帶拽的將他拖了出去。

當封薇蘭牽著馬走到府衙門前時,卻發現賀洛初竟然早早的就等在了那裡。

封薇蘭揉了揉因為睏倦而有些發酸的眼睛,確定沒看到賀洛初的馬車以後,才有些驚訝的問道:“殿下今日是要騎馬去?”

“雪山腳下可沒有馬車能走的路!”顏凌雲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摸著自己的那個,“想去看雪山,就只能自己騎著馬去了!”

封薇蘭深深地看了一眼賀洛初,隨後不免擔心:“越靠近雪山,天便越冷,殿下騎馬去,可受得住?”

“無非就是冷一些,有什麼可受不住的!”顏凌雲忍不住挑眉,“他只是體弱,又不是不能動彈,騎個馬就能嗝屁了不成?若是覺得冷便多帶些衣裳和手爐,總不會凍死。”

封薇蘭沒好氣的看了一眼顏凌雲:“你莫不是以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如同你一般,壯的像頭牛?”

顏凌雲難得的沒有生氣,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封薇蘭:“我當然知道他身子弱,可是他既然想要去看雪山,就只得自己騎著馬去,若是撐不住,殿下大可以不去!殿下既然決定要去,那自然是覺得自己的身子扛得住,你多問這一句,無非是你覺得殿下扛不住!”

封薇蘭一時語塞。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這如同顏凌雲所說的那樣,其實在他的心裡,他一直都認為賀洛初身體弱,如今就連活著都已經是老天爺的格外開恩了,若是再折騰一些,誰知道老天爺會不會收回這個恩典?

“我……”封薇蘭看著不遠處身量挺拔,但是身形格外消瘦的賀洛初,思來想去,還是有些不放心,便走上前去,“殿下,不如,我們以後再去……”

“誰知道下一次會是什麼時候來,說不定我這輩子也就只有這一次機會。”賀洛初抬了抬手,主動打斷封薇蘭的話,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正在給馬順毛的顏凌雲,唇角微微上揚,“來都來了,還是去看一看吧,萬一錯過了,豈不是悔恨終生?”

封薇蘭看著賀洛初,難得的從他眼底深處看到了笑意,猶豫半晌以後,最終還是妥協:“那路上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時間說!”

“行了!”顏凌雲快步走過來,一把攬過封薇蘭,“太子都多大人了,這點事還能不知道?你可別再跟個老媽子似的一直叨叨了,趕緊走了!”

被顏凌雲說是老媽子的封薇蘭,只得認命的上馬,跟在賀洛初的身後,向著遠處的雪山而去。

雪山瞧著頗近,可真的要去,卻也是很遠,黎明前的天最是昏暗,他們便在這樣的黑暗中走了快半個時辰,才趕到了雪山腳下。

顏凌雲看著不遠漸漸升起的太陽,停下了腳步:“看,這就是,日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