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生活真豐富。”

當任穹隨著他的好人一生平安之——李二大哥,離開黑市,踏入到鬼集中,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

“那是當然。”

李二理所當然的說道。

“白日裡陽光下是一番天地,黑夜中百鬼夜行,卻又是另外的一番滋味。”

“很多光天化日之下不能見光的事物,在夜間都活躍起來了。”

他搖晃著摺扇,走過街頭巷角,到了一處偏僻又不那麼偏僻的地方。

最後,引領少年穿過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薄膜,推開全新世界的大門。

這裡有燈紅酒綠,百味飄香。

“這裡就是鬼集。”

李二說道,“相比於黑市,是各種見不得光的貨品交易。”

“那這裡,便是各種享受的地方,是原則上道庭所禁止的各種行為的發生地。”

他幽幽道來。

“相傳,從最古老的歲月一路走到今天,道庭都是高掛著那樣的幾條規矩。”

“人道萬族,彼此共存。”

“蒼生黎庶,各自平等。”

李二扇著扇子,裝作風流,“這看起來簡單,卻又是世間最難做好的規矩。”

“要共存,就要有剋制,不能侵犯其他族群生存的空間。”

“要平等,便要有尊重,不因實力強弱、財富高低,而生傲慢輕視之心。”

“只是這說來容易,白日裡陽光下的規矩,又怎能約束得了世人?”

“於是在黑夜裡,各種各樣的夜市應運而生。”

“殺生諸族,啖其血肉。”

“賞玩形體,縱享風流。”

“……”

李二娓娓道來。

他為任穹描述了這片黑夜下的真實,有悖於道庭最古老的法度。

不再遵行最初的誓言,不再有蒼生黎庶人人平等,而是分出了弱肉強食,分出了人格高下。

任穹忽然間有些窒息。

他看著一個個路人,看著這片鬼集,就彷佛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魔窟。

這個魔,不是修行的道路,而是在人心!

鬼集沒有具體的邊界,就彷佛是人心的善惡也沒有具體明晰的邊界,這點與黑市是不同的。

“來來來!”

李二一馬當先,帶著任穹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那裡有店家,門戶上掛著的是一顆羊頭,似乎在說明主營的業務。

“掌櫃的!”

李二走了進去,“給來只烤全羊,料要放足……再來上幾壇桂花釀,加冰!”

他很自來熟,或許本就是常年光顧於此的老客戶。

在隨後他給任穹的說明中,也證明了這點。

“這家店,風味獨特,也是經營多年的老字號了。”李二給自己和任穹各倒了一杯桂花釀,侃侃而談的介紹著,為少年拓寬知識面,“不過,他們乾的這營生犯了些明面上的忌諱。”

“十二生肖,你知道的吧?”

他看著任穹。

“知道,十二生肖還應十二地支,大有牽扯。”任穹點點頭。

“知道就好。”李二輕笑,“其實呢,傳說道庭建立之初,正是得過十二生肖的助力,是各個族群中的英傑相助。”

“事後道庭許諾,與這些族群的‘真’者當共存,彼此秋毫無犯。”

“所謂的真,對應我人族,就是築基的真人。”

“但是在這裡。”

李二用快子敲了敲酒杯,壓低了嗓音,“進的食材,卻是真妖的血肉!”

“唯有這樣,命魂統合了七魄,調理了身體,讓一切都甄至圓滿,才能令食材變得上佳,再美味不過!”

“這!”任穹動容,“道庭也不管嗎?”

“怎麼會不管?”李二微笑,“這家店不是開到了鬼集中來了嗎?”

“都這樣了,還要怎麼管?”

“面子上,大家能過得去就好了,何必糾纏不放呢?”

“有意思嗎?”

李二嘿嘿直笑,“再說了,哪有百姓點燈、州官卻不能放火的道理?”

“有些人,吃的比我們還要放的開呢!”

“我們吃的,都是某些人吃剩下的,是吃膩了的……”

“這還只是吃。”

李二幽幽道。

“玩嘛,就更開放了。”

他笑著對任穹說道,“不過這鬼集裡的貨色,就上不得檯面了……真正上好的,你我是看不見的,都早被拿走了。”

“……長見識了,真的長見識了。”任穹輕輕嘆了口氣。

“是吧,開了眼界對吧?”李二微笑,“我是把你當自家兄弟,才給你講清楚這裡面的門道,為你這年輕人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讓你明白,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

“大哥的恩情,真是讓我感慨。”任穹一臉認真,“我張三受教了!”

“唉!別客氣!都是自家兄弟嘛!”李二擺了擺摺扇,“兄弟之間的交情,這些小事算得什麼?”

“在軍伍裡,我們就是袍澤,是生死相托的戰友,兩肋插刀,不過等閒!”

他拍著胸膛,很是豪邁的樣子,讓任穹都有那麼些感動。

當然,這份感動不多,只有一點點。

畢竟,李二的狐狸尾巴很快就露了出來,“我這裡有一樁生意,不是好兄弟都不會讓其參與的……”

狐狸尾巴搖呀搖,讓任穹的目光中有三分鄙視。

不過,沒等李二說完呢。

“轟!”

驀然,天地震動,十方皆顫!

有一股恐怖的勁力橫掃,破碎萬物!

“卡察!”

任穹身旁,牆壁驟然崩塌,讓兩人都險些被活埋了,灰頭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