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宇和杜老、羅婆婆三人跟隨古靈精怪的丁霞穿過庭院,沿著廊道走進了後面的一間大殿。

殿內裝飾得金碧輝煌,前方擺著一張大椅,上面端坐著一位身著錦袍的金髮男子,五十多歲的樣子,和丁宇的面容有幾分神似。

在他的周圍,坐著一群人,正七嘴八舌的討論著什麼。看到丁霞一步三跳的帶著三個人進來了,立刻安靜下來,一齊將目光投向了 他們。

錦袍男子抬頭一看,見是杜老和羅婆婆,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正要發怒,丁霞卻徑直走到了他的身邊,撒嬌的抓起他的手搖晃著。然後指著丁宇說道:“爹爹,羅婆婆說這人是走丟的丁宇哥哥,你快看看是不是真的?”

金髮男子正是丁霞的父親丁允穆,聽到女兒這麼一說,不禁吃了一驚,連忙抬眼仔細打量丁宇。

大殿中議事的眾人立刻看向丁宇,有人還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杜老將身後的丁宇拉了一下,丁宇立刻向前邁了一步,向坐在上方的丁允穆深深鞠了一躬道:“丁宇見過父親!”

丁允穆面無表情的點了點,神色不善的看向了杜老。

杜老讓丁宇解下腰間的玉佩,然後捧著它走到丁允穆面前,高高舉過頭頂,顫聲說道:“這是宇少爺的玉佩,請家主驗看!”

丁霞跑下來接過玉佩,然後將它呈給了自己的父親、丁家的家主丁允穆。

丁允穆接過玉佩,放到眼前仔細驗看了一番,然後又將它交給了丁霞。

丁霞拿著玉佩,笑嘻嘻的徑直走到了丁宇身邊。他眨了眨眼睛,在丁宇耳邊悄聲說道:“你就等著給我當奴隸吧,嘻嘻……”

對於失蹤十八年的丁宇再次回到丁府,大殿中的眾人反應不一。

有人面露驚訝,深感意外,覺得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更多的人則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猜測背後可能的陰謀。

有人道:“這小子身板這麼單薄,怎麼可能是我們家族的後人?怎麼看都不對勁呢……”

有人道:“禍都是他自己闖的,小時候不聽話亂跑才會丟!可憐他的母親,思念成疾死了……”

旁邊有人道:“也不能全怪他,畢竟那時候還小,我覺得主要責任還在杜老頭和羅婆子,當時沒有看管好!對了,搞不好這小子就是他們請的託!嗯,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假貨……”

還有慎重一點的人提醒道:“別急於下結論,我們先看看家主怎麼說……”

丁允穆認真思索了一番,然後將手掌向下虛按,殿中眾人一齊收聲住口,準備看他如何處理。

丁允穆冷冷的點了點頭,對丁宇說道:“這塊玉佩倒是沒錯,的確是宇兒的!但你是不是宇兒,還需要你自己證明。我給你一個月時間,如果你順利進入鉑金境,並在金秋城的春試中位列前十,那麼你便是宇兒!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雲錦大陸的修者境界共有八階,分別是青銅、白銀、黃金、鉑金、鑽石、大師、宗師、傳說。丁府門前的兩名守衛都是白銀境,像丁宇這種一推便倒的弟子,要想一個月時間內躋身鉑金境,無異是難如登天。更別說金秋城的春試位列前十了。

所以羅婆婆十分愕然,正準備開口讓家主驗看胎記,卻被杜老拉住了。

丁宇沒有想到自己十八年後重回丁家,自己的父親居然這樣絕情。但他定了定神,終究還是咬牙答應了:“謝謝父親!宇兒自當證明!”

丁允穆微微頜首,然後厭惡的看向杜老和羅婆婆道:“碧蘿走了後,她的院子一直空著,你們兩個帶他去那裡住!如果他不是宇兒,你們到時候自行了斷好了!”

丁霞嘟嘴道:“爹爹,如果這傢伙不是丁宇哥哥,讓他當我的奴隸好不好?好不好嘛!”

丁允穆心情不太好,但還是耐著性子應道:“都依你,你去玩吧,別在這裡打擾我!”

雲錦大陸向來一夫多妻,做為丁家的家主,丁允穆先後娶了十房夫人,子女眾多。一眾夫人孩子都對他這個家主怕得要命,唯獨丁霞膽大,向來在他面前沒個正經。

丁霞見他情緒不對,於是衝他扮了個鬼臉,扭頭又跑到了丁宇面前,笑嘻嘻的說道:“等一個月也免不了要當我的奴隸!不如現在就認我做主人好了!”

丁宇嘆了口氣,衝她拱了拱手道:“謝謝你帶我們進來!”

丁霞擺了擺手,笑道:“我可沒幫你,我只是把自己的奴才領進門而已!”

好不容易勸走了丁霞,丁宇才跟著杜老和羅婆婆來到了母親碧蘿曾經住過的院子。

這是一個小小的院落,靜謐卻又破敗。

扭曲雜亂的綠樹依稀還有精心修剪的痕跡,茂密的枝葉間透露出蕭瑟與淒涼。

低矮的粉牆上爬滿了蔓藤,牆根下有幾株野花在春日裡開得正豔。屋上的小青瓦上鋪滿青苔,幾株倔強的野草挺立在屋脊之上,在春風裡蕭索的搖曳。

風蝕斑駁的石桌石凳,靜靜地靠在牆角,周圍落滿了塵埃和枯枝殘葉。幾隻殘破的花盆裡,泥土早已龜裂。

這座庭院如同時間的畫卷,昔日的溫馨和生機早已被歲月摧殘,只留下了落寞。

這是母親和自己曾經的家吧?可是丁宇卻沒有半點印象。甚至於連自己的生母長什麼樣子,他都沒有記憶。

三人正在傷感,突然身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您是丁宇少爺吧?”

丁宇轉頭一看,原來是一名拖著大掃把的藍衫小婢女,年齡應該和丁霞差不多,也是十五六歲的模樣。

她長得典雅清秀,肌膚潔白,如同百合花瓣一般柔嫩。她修長的身姿被陽光勾了一道金邊,烏黑順滑的長髮,彷彿是流動的黑紗。

見丁宇點了點頭,被看得不好意思的小婢女唇角勾勒出略顯羞澀的微笑,用溫柔動聽的聲音說道:“宇少爺好,我叫楓兒,家主讓我來服侍公子,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

丁宇微微一笑,對她和杜羅二老說道:“你們都不用客氣,我們一起動手,先把這裡收拾一下!”

四人收拾了一個多時辰,才勉強讓院落有了一點生機。

楓兒忙忙碌碌的給他們打水洗手,清潔口鼻裡的灰塵。忙完之後,才開始清潔自己身上的蛛絲和碎葉。

丁宇見她眼眸明亮清澈,全然沒有叫苦嫌累,不由得站起身來,衝她施了一禮道:“謝謝你!楓兒姑娘!”

楓兒連忙還禮,窘迫的應道:“少爺千萬別客氣,這都是我的份內事!”

楓兒忙上忙下,先是搬來了被子鋪睡,在幾個房間裡鋪好了床。

夕陽西下之時,他又拎了食盒,到府中打了飯菜過來。

在丁宇的強烈要求下,四人圍坐共進晚餐。只是用餐時的氛圍並不輕鬆,畢竟杜羅二老和楓兒姑娘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待遇,顯得有些拘謹。

晚餐過後,丁宇走進母親曾經居住的房間。這個房間被羅奶奶收拾得井井有條。

丁宇開啟了一個小櫃子,發現了自己小時候的嬰兒服和玩具,都被母親收拾得整整齊齊,彷彿在等待著他的歸來。

夜幕降臨,丁宇宿在母親住過的房間。

午夜,丁宇進入了夢鄉。

他在夢裡邁步走進了小院,看見一名年輕女子正背對著他站在院子裡。長長的秀髮披散在她肩上,輕輕隨風擺動。

“媽媽?”他試探著喊道。

那女子轉過頭來,她修長的眉毛輕輕挑起,一雙明亮而清澈的眼眸宛如兩道彎月,笑容在她端莊秀麗的臉上綻開。

她笑道:“歡迎回家!宇兒!”母親的聲音如同天籟,充滿了慈愛和溫馨,彷彿在宇宙間迴盪。

丁宇剎那間就明白了這是夢境,他顫抖著伸出手去,想要握住母親的手。他哽咽著說道:“媽媽!宇兒回來了!你別走!”

"別走,媽媽,別離開我…" 丁宇低聲呢喃,試圖挽留著夢中的母親。他的手緊緊地抓住母親的衣袖,不願放開,彷彿這樣就能讓她永遠留在身邊。

然而,夢中的母親的身影漸漸模糊,如同逐漸散去的晨霧。她的微笑,她的眼神,一切都在漸行漸遠。丁宇的呼喚變得愈發無力,夢中的母親彷彿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漸行漸遠,消失在無邊的夢境之中。

母親的手腕白皙細膩如同玉石,丁宇的手從光影裡穿過,他無法握住她的手。

母親微笑著,那隻光影組成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眼神充滿了慈愛,笑容溫暖而真摯。

“宇兒,別害怕!”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然而光影卻越來越淡,那溫柔的眼神、慈愛的臉龐漸漸消失在空氣中,只有那柔和的聲音還在迴響:“宇兒,你要好好的!”

“別走!”丁宇終於喊出聲來。他一骨碌坐起,見窗外有新月一輪,淡淡的月光灑在院落裡,靜悄悄的沒有其他聲音。

一滴淚水,沿著他的臉龐流下,滴在了腰間的那塊玉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