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掀開珠簾,愕然發現裡面並沒有任何花草,只有一位少女坐在椅子上,手捧一卷書,正看得津津有味。
說是少女,可他一時間也無法確認對方的年齡,看上去不大,再仔細一看,似乎也不小。
“你來了?”少女似乎才聽到動靜,抬頭說道,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我?”姚清指了指自己,又朝後面看了看,就是自己一個人沒問題。
少女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姑娘可是認識我?”姚清有點納悶,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少女,一點印象都沒有,若是見過肯定不會遺忘。
這少女乍一看似乎很普通,面容平平無奇,遠遠比不上顧湘、柳嫣兩人,更比不上葉姝的那股清冷氣質,扔到人群裡都不會有人特別注意。
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少女很耐看,非常非常的耐看,還是越看你會越覺得對方好看的那種,似乎每個部位都很完美,而這種完美又極為自然地融入到整體觀感裡。
好像有點矛盾,只是卻不會給人任何矛盾感,依然會覺得對方普通,不過這種普通很吸引人。
這種特質有點無敵,姚清乾咳一聲,忙晃開眼睛,再次肯定若是自己見過一定不會忘掉,如果沒有印象,那就是沒有見過。
所以是認錯人了?姚清暗暗想著。
“或許吧!”少女站起身來,“公子請進吧!”
少女身形高挑,但又不會給人任何壓迫感,穿著雅緻,立在那裡,姚清心裡便只有三個字:思無邪。
又或者是詩經中的那句“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再或者...
“公子?”少女淡淡笑道。
“咳,今天的天氣不錯!”姚清回過神,忙乾咳一聲,掩飾心中尷尬,順便打量了一下屋內設施。
還真是一朵花都沒有!
“不知姑娘怎麼稱呼?”姚清整理好心情,出聲問道。
“林輕語!”少女道。
“在下姚清!”姚清點點頭,再次確認確實與對方沒有打過任何交道,心下微微舒口氣,莫名其妙有種異樣壓力,不是來自對方,而是來自於自身,很奇怪的感覺。
少女聞言,並沒有多餘表情,似乎對這個名字早就瞭然於心,沒有任何意外。
反倒讓姚清有點意外,便問道:“輕語姑娘真得認識在下?”
“這個不重要!”林輕語示意姚清坐下來,取過桌上的茶杯,給他填滿。
這個很重要!姚清心裡暗暗吐槽,不過也沒多問,安心坐下來喝茶。
他已經發現自己看不透眼前這個少女,無論是修為還是心思,他統統都看不透,但偏偏少女給人的感覺很舒服,沒有一絲絲威脅,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至於少女是不是普通人,姚清也不做此想,不是說無生島上沒有凡人,也不是說凡人就開不起一家店,但眼前少女肯定不是凡人,這是他的直覺。
兩人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姚清是既來之則安之,即便心中尚存幾分猶疑,也沒必要因此疑神疑鬼,失了氣度。
否則修行修行,還修個什麼?
林輕語則是習慣於安靜,安安靜靜喝茶,安安靜靜思考,或者安安靜靜看書,眼前有沒有人並沒有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一種平淡而又溫暖的氣氛在身邊緩緩流淌,像是午後的陽光下,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天空,任由時間從指縫間悄然而逝,讓人沉醉其中。
許久,姚清猛然清醒過來,天上太陽已然西斜,對面少女依然靜靜坐在那裡,跟之前並無二致。
“輕語姑娘,在下要回去了,多謝招待!”姚清想了想起身道。
林輕語聞言,抬頭笑道:“公子何必這般客氣,自去就是!”
姚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出得門來,才突然發現自己修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全部恢復,牢牢站在了“化氣”後期之境,就連從去年修行以來面對各方壓力聚集起來的鬱郁之氣也消散一空,道心竟然全所未有地通暢!
這是什麼道理?姚清有點震驚,是少女的被動技能,還是對方主動拉了自己一把?
被動的話倒沒什麼,只能說明這少女自身比較稀有,是個寶。
如果是主動,那又為什麼,無親無故的,兩人第一見面,難不成自己這幅平平無奇的面容讓對方一見傾心?
太扯了!無聲無息就能為旁人梳理修為的人,這種手段姚清連聽都沒有聽說過,更不要說見識了。
相對而言,梅以曲藉助自身棋道助人修復道基的法門就有點不夠看了,這樣想雖然有點失禮,但姚清還是忍不住想了一下,真是天差地遠。
姚清收回停留在花店上的視線,然後邁步離去。
隨著鬥法勝會的漸漸來近,姚清一邊繼續著四處蒐集資訊,一邊每天下午準時來到花店,跟少女一起喝茶,然後他發呆,少女看書。
兩人之間的交談不多,偶爾一兩句話,也是點到為止。
但卻像多年的老友,即便無話可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也沒有任何尷尬,平淡而自然。
每過去一天,姚清就感覺自己好像都會輕鬆一些,某種枷鎖似乎在慢慢鬆動,他反觀己身,思來想去也不知道是何緣由,只好暫時放棄。
而他也發現了,少女的花店就她一個人,花店也從沒有其他客人,就他一個人,兩人是花店裡唯二的存在,門口偶爾有人路過,也無人朝這邊看上一眼。
畢竟對花花草草,大部分修士都不感興趣,感興趣的似乎也不會來這裡,來這裡的又會有意無意忽略掉這間店面。
難得平靜的時光畫卷就這麼在兩人面前緩緩鋪開。
姚清靠在椅子上,對面少女安安靜靜看書的樣子就是世間最大的美好,面對這種美好,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然失去了少年人的某種純真,習慣用成年人的算計去看待一切。
失去不要緊,失去後如果還能再撿起來,就非常了不起了。
這一刻,姚清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一空,再無一絲漣漪。
蠅營狗苟終日,卻還能找回自己,或許就是遇到這位少女的最大意義,那麼她的來歷、有無其他目的還重要嗎?
姚清覺得其他一切都已經不重要。
少女似有所覺,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姚清亦對以微笑。
此情此景,可以入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