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幼鳶從未見過像盛意脾氣那麼好的人。

雙方交涉的過程極其順利,柴扉在她病床對面愧疚道歉,她也會輕輕地說沒關係。

人生難免會有意外發生。

她明明沒有記憶,卻看得比誰都開。

在她住院期間,柴家沒有閒著,他們找人去調查過盛意,當然查到些東西,只是在看到她過往的資料後,施幼鳶心軟了。

正值母親去世,施幼鳶向盛意隱瞞了一些事,告訴她國內大機率治不好她,如果她願意,他們會將她移到國外治療,儘量幫她恢復記憶。

盛意沒思考多久就答應了。

她住院期間沒人來找她,那她大機率沒什麼值得在意的親人。

國內國外都沒有區別。

在醫院休養到她經得起長途奔波了,他們找人帶盛意回校辦理退學,安排她進國外另一所知名高校,與柴扉是校友。

他們找來過許多這方面的腦科醫生和心理醫生,但許多年來,沒有任何成效。

盛意自己都習慣了。

“媽?”

柴扉鬼混一晚上,睡到下午才醒,下樓發現施幼鳶在發呆。

“你幹嘛呢?”

施幼鳶又嘆息一聲:“扉扉,意寶回國這段時間,有遇到過她以前認識的人嗎?”

“有啊。”柴扉到冰箱拿了瓶飲料,“就宋與卿你記得吧?她高中同學。”

施幼鳶有點印象,是個和她兒子差不多的酒囊飯袋,“沒了?”

柴扉到她對面坐下,“還有……商知閒算吧?也是高中同學。”

施幼鳶:“就長得特別帥,年紀輕輕就管理商家管理得井井有條那個?”

“……”柴扉無語,“媽你要不要這麼顏控,明明你兒子更帥!”

施幼鳶嫌棄:“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

“意寶的高中同學很精彩呀。”

“還有更精彩的。”柴扉湊到她面前,神秘道,“你家意寶,看上商知閒了。”

“?”

傍晚,柴扉飯都沒吃被打發去酒店接盛意。

盛意也沒吃飯,於是他們一拍即合,在樓下嗦了碗本土的螺螄粉。

“早叫你搬去我家,遭報應了吧。”柴扉連粉帶湯統統嗦光,擦嘴,“聽我媽說項鍊不見了?沒事,她又給你買了一條。”

盛意:“……其實不用,我又不常戴。”

柴扉一樂:“你跟我媽說去。”

盛意不僅脾氣好,面對長輩更是沒辦法做到拒絕兩個字。

當年他們柴家給她的那筆賠償金,遠遠超過應有的數目,足夠她後半生大手大腳花錢還能衣食無憂。

這些年來柴家更是幫過她不少,盛意都覺得不是他們欠了她,而是她欠了他們。

手機上,商知閒收了她的轉賬,沒發任何訊息。

這樣也好,他們之間確實不需要有不必要的交流。

“那邊有人定時打掃,你直接搬過去就行。”柴扉說,“早叫你搬過去了,現在還不是要搬?”

盛意懶得理他。

受的越多,欠的越多。

她的東西不多,就是電腦比較麻煩,司機上來幫忙搬東西,到了他們所說的那個小區。

那個小區的地段寸土寸金,不少富人都在裡面有房產,聽柴扉提,還有娛樂圈的某女星也住那裡。

可惜他們都不追星。

搬完天已黑透,柴扉他們走了,只剩盛意一個人。

她和房東交涉好了,出了那檔子事,房東不是不明情理的人,把押金退還給了她,搬完和她說一聲就行。

一切整理完,盛意打算出去買點東西。

超市在小區外面,她補充完水果和生活用品,提著袋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腦子裡蹦出來,不僅要買房,還得再買輛車。

駕照又得重考。

盛意這麼設想了一堆,身後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路道很寬,她走得不算靠裡面,身邊車要過也能過,只是有風險。

但在這一刻,盛意腦子裡倏然閃過什麼,伴隨著雷電大雨、車輛撞擊與昏過去前的劇痛。

她腳步一下僵在那裡。

很短的時間,車輛靠近之時,盛意如大夢初醒,慌忙往旁邊退去。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她身邊。

盛意不知不覺間出了一身冷汗,眼旁是刺眼的燈光,她抬手擋了下。

車子上的人下來,並步步朝她走來。

“碰瓷?”

熟悉的嗓音。

盛意愕然。

商知閒走到她面前,看到她額角出的汗,再投向她手中的超市購物袋。

“這幾步路,累成這樣?”

盛意:“……”

盛意:“要不我還是躺下吧。”

商知閒默然片刻,突然來一句:“原來你上次說的是真的。”

盛意沒回過神:“什麼?”

“你真的會動不動出意外。”

盛意張張嘴,沒反駁出口。這些天,她確實出了不少意外。

但是能怪她麼!

“你為什麼在這兒?”商知閒沒逮著那個問題不放,問完,自顧自給出答案,“真對我……有想法?”

盛意:“。”

他能開車出現在這裡,說明他也住這兒,總不能是來找人偷情的。

盛意勉強緩過神,順口胡扯:“我來應聘保潔阿姨。”

商知閒哂了聲:“是麼,誰家大晚上應聘?確定正規麼?”

“不正規也沒辦法。”盛意兩三句給自己草人設,“剛被偷了東西,那是別人的,現在負債累累,只能找高薪職業,早日還錢。”

“……”

盛意說得聲泣淚下,自己都快信了,末了結尾:“你這種有錢人是不會懂的。”

商知閒好半晌沒說話。

盛意總算有次能把他堵得啞口無言,心中暗爽,只是沒表現出來。

還一副波瀾不驚、忍辱負重的樣子。

她揹負了太多。

“不跟你說了。”盛意說,“我要快點趕回業主家,晚了被炒了怎麼辦。”

她走了幾步,剛剛的經歷讓她腿腳還有些發軟。

提著購物袋的手心還在冒汗。

刺骨的冷風吹過,盛意冷得顫了下,走路升起的那點熱量全蒸發了。

她走出幾步,身後又響起了聲音。

“真是來應聘的?”

“對啊,你需要嗎?”

盛意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在提出質疑,就要再扯上幾句時,聽到他平淡開口:

“不正規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