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林雲香的選擇不是李有良。

李有良風雨無阻追她半年,也沒能叫林雲香多看他一眼。

李有良臉皮厚,林雲香不搭理他,他找上林雲香大哥林耀強,希望林耀強在林雲香面前幫他美言幾句。

結果叫他發現林耀強和女友因為彩禮鬧得很不愉快。

林家住大雜院,一家四口三間房,吃飯睡覺都在裡頭,十分擁擠。

林耀強物件叫林家買房,林家沒錢。

對方叫林家多拿點彩禮。

李有良雞賊的很,意識到他的機會來了。

登門拜訪,從林家父母口中試探出能給兒子娶媳婦不介意“賣”女兒。

林家三口和李有良就揹著林雲香把他和林雲香的婚事敲定了。

林雲香反抗過,後來發生一些事,她妥協了。

李有良一把人娶到手就翻臉不認人。

林家找他借錢,從來都是沒有。

為了林雲香著想,逢年過節他會帶很多東西上門,叫街坊四鄰說不出林雲香半點不是。

林雲香想給李有良一次機會,也是因為她和孃家人對上的時候李有良始終向她。

李有良聞言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這些事。

林雲香的提醒也叫李有良確定她鬧離婚只是氣急了。

離婚證到手,她這口氣出來,明天就能復婚。

這麼一想,李有良不慌了:“回頭怎麼解釋?”

林雲香:“你乾的好事要我替你解釋?”

“爸媽會打死我的.”

李有良覺著能不離還是不離的好,所以他繼續勢弱祈求,“就是不動手也得罵我不長腦子.”

林雲香停下:“你還有腦子?”

李有良噎的說不出話。

林雲香問:“現在不離,你還等著大過年的那個女人找到家裡來?”

“她敢?!”

李有良怒吼。

樓下鄰居開啟門看熱鬧。

李有良拉著林雲香快速下樓,壓低聲音說:“要不明兒再離?我這就去找她說清楚.”

“明兒我氣消了跟誰離?”

林雲香反問。

李有良心裡的小九九被她點出來,沒有一絲尷尬:“那那我跟她說清楚了,咱們立馬復婚?”

“她都給我下戰書了,你三言兩語一天半天能哄好?”

林雲香不信。

也不知道那個女人看上李有良什麼。

個頭不高,比一米七的她稍微高一點,五官稱得上週正,可也沒有出彩的地方。

那個女人都跟李有良在一塊了,該知道家裡的錢在她手上。

李有良父母上了年紀,他還有個孩子。

如果她不要孩子,那個女人進門就得伺候老的照顧小的。

難不成上輩子是前清那會兒的人,奴才沒當夠,這輩子繼續。

李有良恨得咬牙:“我閒得哄她!”

“那是你跟她的事.”

林雲香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小北有可能撞上那個女人,“事情解決前小北跟我。

他爸不幹人事就算了,誰讓他是他老子——”

“說什麼呢?”

李有良打斷她。

林雲香:“我怕你倆教壞我兒子。

這半年你們有任何往來,以後我無論處物件還是嫁人,你都不許干涉.”

“可是不來往我——”

林雲香朝他腰間看去,李有良低頭,那裡有一個呼機。

“家裡有電話,也有筆和信紙.”

林雲香提醒他,“你還有朋友.”

林雲香這麼懂肯定是跟電視裡學的。

李有良後悔:“我不該買電視!”

說出來愈發懊惱,“更不該幫你弄天線調頻道.”

林雲香才不管他嘀咕什麼,到自家車跟前,給李有良使個眼色。

李有良不甘不願地開啟車門,請她先進去。

前往公證處的路上,李有良的嘴沒停過,勸她消消氣,勸她為孩子想想,又說父母年齡大了經不起嚇。

林雲香左耳進右耳出。

離公證處越近李有良越是心慌——這婚不能離。

李有良掉轉車頭。

林雲香看向他,又作什麼么蛾子。

“車沒油了,加點油.”

林雲香眼珠一翻:“靠邊停下,打車去.”

李有良不由得鬆開油門,車速慢下來。

林雲香故意問:“不加了?”

李有良心虛地給自己找補,“不走彎路應該能到.”

“那你還等什麼?等公證處下班?”

李有良是這麼打算的。

聞言他含含糊糊嘟囔一句,拐向公證處。

頂著死人臉辦了離婚手續,李有良又問她氣消了嗎。

消了氣就進去把結婚證領了。

林雲香氣笑了:“你沒病吧?你當離婚結婚過家家?”

“不是過家家還說離就離?”

林雲香沒好氣地說:“不離咋跟珍珠手鍊騰地方?”

李有良又憋得沒話了。

林雲香乾脆挑明:“不趁著你心裡還有我們娘倆把錢弄出來,回頭你把那女人弄家裡來,叫我和小北去要飯?”

李有良無語,她真能誇張。

“回家收拾東西,送我和小北去大雜院.”

李有良一聽到大雜院直皺眉:“回去住哪兒?”

“在客廳搭床。

你真心疼我們就早點跟她斷乾淨,早點接我們.”

果然,她的氣消的差不多了。

李有良大喜,“行,我們這就回家.”

林雲香到家老兩口已經帶著小北迴來了。

李父問他們幹啥去了。

李有良想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林雲香把離婚證遞過去。

李有良急的張口結舌伸手要奪。

林雲香叫兒子回房玩兒去。

小孩啪嗒啪嗒跑屋裡,李家父母清醒過來。

李母朝兒子臉上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就知道你有點錢就作——”

李有良閃到一旁攥住老媽的胳膊,叫林雲香幫忙。

林雲香實話說:“他跟那個女人斷乾淨我們就復婚。

我先領小北迴大雜院住幾天.”

李父脫口道:“不行!”

“你們想叫小北看著那個女人找上門來?”

林雲香此話叫李父無言以對,李母也不罵不打兒子了,抹著淚要幫孫子收拾東西。

林雲香:“天冷不用天天換衣服,收拾幾件就行了.”

說完她回臥室。

轉身之際,眼角餘光看到公公指著李有良,一臉恨鐵不成鋼。

李有良嘟囔一句,林雲香沒聽清也懶得問。

她只看結果。

李有良跟那個女人斷不了也沒關係,那些錢夠她和孩子衣食無憂半輩子。

今兒天好,小區裡頭都是人。

有人見林雲香拎著包裹牽著小北就問:“快晌午了去哪兒?”

林雲香坦白她和李有良離婚了,帶著孩子回孃家。

李有良壓低嗓子問:“你故意的?”

“那個女人不知道你離婚,你跟她說半年後再聯絡,她怕你跟她徹底斷了,肯定聽你的.”

李父李母此時已經知道半年之約。

聞言也不好怪她公佈離婚,害得他們老兩口沒臉,只怪兒子好日子過久了,飄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平日裡李家很和睦,李有良表現也好,誰都沒想到他會離婚。

以至於鄰里鄰居一個比一個不敢信。

往常見面第一句“您吃了嘛?”

全變成“聽說了嗎,李有良和林雲香離婚了嗎?”

李有良把林雲香母子送到她孃家衚衕口拐回來,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一看瞞不住,李有良到家就給朋友打電話,誰都不許告訴那個女人他離婚了。

可惜晚了。

林雲香下了車沒回家,李有良走遠,她提著包拉著兒子去公用電話亭,給李有良朋友打電話,問那女人號碼。

朋友哪敢摻和這事,推脫說不知道。

林雲香要去拜訪他,李有良朋友不得不告訴她呼機號。

林雲香懶得跟毫無廉恥之心的女人打交道,只給她留言,李有良離婚了。

那個女人歡天喜地去找李有良的時候,林雲香到家了。

林雲香見著孃家人沒敢說離婚,怕嚇著爹媽。

她說李有良外頭有人,她想離婚。

林雲香以為父母會安慰她,或者找李有良算賬,教訓他一頓。

結果她爸嫌她丟人,連個男人都籠絡不住,白瞎了一張好臉。

她媽哭哭啼啼,“你這麼年輕,帶個孩子,以後可怎麼過啊.”

她嫂子直眉瞪眼,“家裡一共三間房,離了婚回來住哪兒.”

她哥關心她能分到多少錢,李有良的公司和車歸誰。

這比林雲香發現李有良外頭有人還震驚。

林雲香的心涼了。

這樣的家人不要也罷。

可是怎麼才能叫他們狗急跳牆,她藉機撕破臉啊。

林雲香思索片刻決定說出她已經離婚。

不出她所料,林父氣得跳腳,指著林雲香罵“還有臉回來?是不是想氣死我.”

林雲香緊接著道出李有良給她一筆錢。

她爸怒氣頓消,勉強誇一句,“算你有腦子.”

她媽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勸,“離就離吧。

李有良不是東西,趕明兒找個比他好的.”

她哥很是滿意,“就知道我妹不會便宜了那個王八蛋.”

她嫂子親熱的接過孩子,一口一個“小乖乖,大外甥,舅媽抱抱.”

……

林雲香忍著噁心在孃家過到春節。

年初二,四九城有閨女回孃家一說。

林雲香大哥和侄子跟她嫂子回孃家了。

林雲香父親帶著她兒子小北玩兒去了。

林雲香不抬頭也知道遞給她搪瓷缸子的人是誰。

林雲香繼續彎腰晾衣服。

最後一件衣服搭繩上,搪瓷缸子還在。

以前或許不是百分之百了解她媽。

自打半個月前對家人死了心,無論家人做什麼她都忍不住多想,這才發現自她記事起,生病的時候她媽都沒給她端過飯倒過水。

看來她媽所圖不小。

林雲香神色不變地接過搪瓷缸子:“媽怎麼沒跟爸出去?”

“你爸帶小北玩兒去了,我跟過去算什麼.”

馮桂芝看到閨女手通紅,“媽給你灌個鹽水瓶暖暖手?”

林雲香心底震驚,這是打算敲開她的骨頭來吸骨髓嗎。

“不用了.”

林雲香道出有錢的時候已經料到父母會算計她的錢。

他們再忍下去,林雲香都忍不住了。

馮桂芝勸道:“那咱娘倆回屋。

外面一會一陣風,怪冷的.”

先一步進去遞給林雲香一個板凳,又拿出飯桌上的綠豆餅,叫林雲香吃點喝點。

綠豆餅還是李有良買的。

李有良非常清楚岳父岳母大舅子兩口子什麼德行。

林雲香空著手上門,他們一定會抱怨家裡沒錢沒糧。

林雲香帶著大包小包,他們捨得買二斤肉。

雖然李有良覺著林雲香和孩子頂多在大雜院住一晚。

為了老婆孩子不遭白眼,買了酒和肉,又繞去稻香村買兩盒點心。

每一盒裡頭都有十幾樣。

當天林家人就拆了一盒。

不過直到現在還沒吃完。

另一盒完好的叫林雲香哥嫂拿去走孃家了。

稻香村的點心挺好,而林雲香不餓,也不缺這一口。

可她一想這是他們花錢買的,不吃白不吃。

林雲香接過去,馮桂芝大概覺著閨女還是聽話的,露出滿意地笑容:“再過半年小北就上小學了吧。

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都有自己的房間了.”

說到此停下,長吁短嘆好一會,林雲香不吭聲,她就繼續,“怪我和你爸沒本事,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幾間房,委屈你們娘倆了.”

朝近在咫尺的床鋪看去,“在客廳搭床也不是長久的事。

孩子大了知道羞,叫人看見跟媽住多不好啊。

閨女,你說是不是?”

林雲香點頭:“我打算過幾天出去看房,最好是人家裝修好的,買了就能搬進去.”

馮桂芝臉上的關心凝固,一副“你說什麼,我為啥聽不懂”的樣子。

林雲香不著急,耐心等她消化。

馮桂芝回過神來,喉嚨發乾,艱澀地問:“……你想買房?”

林雲香之前沒打算買房。

李有良自打把她和小北送回來,一次沒出現,看來不買不行了:“年前我帶小北去看過,小北挺喜歡的,在學校附近,離他爺爺奶奶家不遠,老兩口有空也能幫我接送一下.”

“你——”馮桂芝把想說的話咽回去,“你不是離婚了?”

林雲香:“離了婚他也是小北的爸。

他父母也是小北的爺爺奶奶.”

“可是李有良外頭有人。

那女人要是有了孩子,那老兩口哪還顧得上小北.”

馮桂芝很著急,身體忍不住傾向她。

孩子可能已經有了。

說好的除夕回李家,李有良沒來接他們,疼孫子的老兩口也沒出現,除了那個女人有李有良見不得人的把柄,就是她有李有良的孩子。

林雲香:“就是有孩子,等她生出來小北也上小學了。

上小學他可以自己去。

放了學去學校找我,跟我一塊吃,連飯錢都省了.”

錢叫她花了,老林家拿什麼買房。

馮桂芝無意識地微微搖頭,不行,這房子說什麼也不能買。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下雨下雪天咋辦?”

馮桂芝說到此心思活泛了。

這些天林雲香可沒閒著,一直琢磨怎麼應對貪婪的家人。

她不慌不忙緩緩道:“李有良答應小北由我倆共同撫養。

他生意人時間自由,到時候叫他開車去接.”

“李有良的心都不在你們娘倆身上了,還指望他管小北?”

林雲香和李有良又不是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李有良心虛,對不起她,短時間之內不可能不管孩子。

過兩年他不想管,小北也大了。

“他不敢.”

馮桂芝不知道李有良這些年賺了多少錢。

她沒上過什麼學,退休前是普通工人,每月拿著一兩百塊錢的退休金,寡聞少見的馮桂芝也想象不出他有多少錢。

馮桂芝跟丈夫兒子兒媳婦合計,憑李有良每次過來穿的不重樣,他手裡沒有多少錢。

馮桂芝勸過林雲香省著點花。

林雲香用李有良的話堵她“穿的破破爛爛誰跟他做生意.”

李有良為了跑生意去年還買了一輛小轎車。

種種這些導致馮桂芝認定李家只有這一筆錢。

林雲香買了房,往後說不定得叫她接濟。

“幹啥不乾脆叫小北住他爺爺奶奶家?”

林雲香:“我星期天去哪兒?學校給的那間宿舍又不能做飯.”

“租房.”

馮桂芝脫口而出。

林雲香想翻白眼,是親媽嗎?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有錢買房我租房,媽不覺著好笑嗎?”

馮桂芝搖頭:“不,不,你沒懂媽的意思。

除了咱家和李家,誰知道你有一大筆錢?你要是買了房,誰都知道你有錢。

回頭相親的時候人還不得在你面前裝的人模狗樣。

你知道誰是真心,誰是衝你的錢來的.”

林雲香沒打算再婚。

同時她也清楚她敢說出來,她媽得以為她瘋了。

不想橫生枝節,林雲香附和:“媽說的對.”

馮桂芝露出笑意:“這就對了。

媽還能害你?”

“那就找個比我條件好的.”

馮桂芝張了張口,怎麼跟她想的不一樣:“條件好的能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