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看見陽光照射進來。

或者說是陽光照射進來,我才睜開眼睛。

宇宙中閃耀的星辰和睡在床上的的自己,竟然還能有一絲因果聯絡,看來這個世界也沒多了不起嘛!

如果要把所有事物都按大小區分,今天的起床恐怕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實我是被廚房那邊傳來的排氣扇聲音吵醒的。

想必太陽兄,也會一頭霧水地表示同意吧!

房間像是黑白照片一樣,裹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灰。

不過我倒是很喜歡這恰到好處的陰暗。

因為今天不用趕忙爬起來跑去刷牙洗臉。

好了,昏昏沉沉的大腦,也醒得差不多了。

我結束毫無意義的自言自語,掀開了被子。

“誒?”

此時,我卻驚訝地發現,被子下面的自己竟然赤身lt。

為什麼我沒穿衣服?

我捏著最近減下來的小肚子,思考起來。

廚房那邊估計是婉玲吧!

如果不是她,那可能又會是一種神奇的體驗。

總之,先試著問一下婉玲。

“婉玲~?”

唔,我不由得摸了摸喉嚨。

聲音聽起來非常沙啞,喉嚨也有些腫痛。

像是吸了一口冬天的乾燥空氣一樣。

連想要起身拿杯水都覺得費勁。

背部很痠痛,而且一動就“咔咔響”。

我一隻手伸到凌亂的涼蓆上,感受到冰涼的刺激。

看向桌子,上面散落著三瓶罐裝啤酒。

要是能喝個酩酊大醉忘記一切就好了,可惜酒精的麻痺效果似乎並不是萬能的。

“芷瑤~?怎麼啦?誒,你為什麼要抱著頭。”

“為什麼是我?”

“什麼意思?”

“為,什,麼,是我在下面。”

我一邊怪叫著一邊用被子把身體捲起來。

倒在床上分不清方向,一腳踢到了枕頭。

“可是我一回過神來芷瑤就躺在下面了呀!”

“是一回過神來你就騎在上面了吧?”

“誒。”

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壓到了我的肚子上,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指著她,說:

“你看。”

婉玲故作驚訝道:

“是真的誒。”

一點都不有趣。

她沒有從我身上下來,反而是和我一起倒在床上,雙腿纏了過來。

把衣服塞進洗衣機裡洗滌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或者說是墨魚、章魚。

又像是鱷魚在旋轉著,要把獵物撕碎。

諸如此類的形容數不勝數。

總之我們就是以這種混亂的狀態打鬧了起來。

“可是,芷瑤一喝酒就是意味著想做吧?”

“不是啊!”

“好痛。”

我一個手刀打在她腦袋上,聽見了“砰”的一聲脆響。

這傢伙腦袋裡不會是空的吧?

或者說是塞滿了螃蟹嗎?

“那,芷瑤是想在上面嘛?”

她細長的睫毛又密又翹,琥珀色的雙眸似乎在黑暗中閃爍著無瑕的光。

“不是啦,是不分上下那種。”

“噢~,這樣啊!誒嘿嘿,芷瑤真是可愛。”

“可惡,你這個臭小鬼。”

我剛想說她兩句,卻馬上被她堵住了雙唇。

一個輕輕的吻,讓我們緊密貼合在一起。

兩人之間的氣息逐漸開始變得熱切而甜膩。

肩膀抽搐了一下,我沒有在意。

把身體放鬆下來,漸漸和床鋪融為一體。

這是一個漫長的吻,纏綿中漸漸帶起熱情。

吻技見長反而讓我有些憂鬱。

我是在向著哪裡前進呢?

熟練意味著得到滿足。

但是這個說法未免太過機械化。

不是技術,而是心意變得更強烈了,也許這種說法會更少女、更浪漫一點。

雖然不知道這種少女心到底沉眠在我內心深處,但是接吻彷彿讓我開始意識到了那種東西。

我習慣雙手緊握,而且會不知不覺地握成拳頭。

所以婉玲總是包裹似的把手覆在我的拳上……結果,又是我在下面。

總算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眼前的婉玲害羞地笑了笑。

嗯。

基本的羞恥心還是要有的。

要是能輕易地就開始進行這種行為,我會誤以為自己住在外國的。

先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我果然也還是有些害羞。

裝作擦拭嘴角,我掩住面龐。

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

婉玲站起來,去廚房把做好的煎蛋拿了過來。

我坐起身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似乎有些乾巴巴的。

我到底是出了多少汗啊?

回憶起昨晚的情形,試著想象了一下躺在下面的自己,臉又熱了起來。

“這是我的自信之作。”

“不就是個煎蛋嘛!”

看著她氣鼓鼓地嘟起小臉,我舀起一勺半熟的蛋黃,送進嘴裡。

“今天也要畫畫嗎?”

婉玲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問道。

“嗯”

恢復工作之後,我每天都在畫畫。

或是用在分發的傳單上,或是用在獲得了街道許可的海報上。

全都是手繪,沒有使用影印。

每一張每一張都是我認認真真畫出來的。

婉玲好像開始放寒假了,她總是坐在旁邊默默看著我畫畫。

最近每天都是這個樣子。

我有一次問她,這麼坐著不無聊嗎?卻反而讓她有些不高興了。

所以我之後再也沒有問過她。

也許我是知道這個答案的。

也因此才這麼說。

“可以過來看哦。”

“真的?誒嘿~”

像養了只小貓似的。

把做的差強人意的煎蛋吃完,開始洗盤子。

在我洗過一遍後,交給婉玲用毛巾擦乾。

雖然盤子少到不需要特意兩個人一起洗,但是像這樣幹什麼都兩個人站在一起的話,心裡總有種充實的感覺。

心情會一成不變。

總是時而動盪時而焦灼。

也許正是因為它是如此不安定的東西,才會想要有人支撐自己吧!

婉玲給我秀了秀擦的鋥亮的盤子。

我笑著誇了一句“很能幹嘛”,她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比起火花四濺、劍拔弩張,肯定是充滿笑容的房間更好。

我拉起簾子,開啟了窗戶。

一片深綠的景色映入眼簾。

即將開放的花,在近處伸展枝丫。

我們兩人一起坐在陽臺,享受著飯後的紅茶。

這便是我最幸福的時光。

曾經我並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幸福究竟是什麼,但自從我知道那實際上是這麼尋常的東西后,真是想笑話過去做足準備的自己。

“芷瑤,芷瑤芷瑤。”

“別連著喊我名字,別人會覺得你像個小孩子一樣。”

“誰覺得?”

“我覺得。”

“那就沒事啦!芷瑤芷瑤。”

“別湊過來,臉貼太近了,哎呀。”

不聽勸阻、逐漸貼近我的,是一個紅茶味的吻。

唇邊的溫度消失,婉玲把頭靠到了我肩上。

“婉玲,很喜歡哦。”

我沒做好準備,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習慣了變化球的我,一時沒法接住這樣的直球。

“喜歡芷瑤的名字。”

“誒,為什麼?芷瑤聽起來不會讓人想到嬰兒的搖籃,傻傻的嗎?”

我隨口開了個小玩笑,婉玲卻沒有輕快地吐槽。

“沒有呀!芷瑤這個名字,我很喜歡。”

“是嘛!”

“……”

第一次聽見別人說喜歡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婉玲似乎也沒有尋求回答,只是默默伏在我的肩膀上。

“……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她抓住我的手,輕輕對我袒露心聲。

我沒有辦法一一回應。

“你,在哭嗎?”

沾溼我肩膀的淚水格外溫暖。

婉玲默不作聲,只是用額頭蹭了蹭我的肩。

外面晴空萬里,屋簷下卻陰雨連綿。

真是奇怪的天氣。

“對不起,芷瑤,婉玲很奇怪對吧?”

“一般般吧!”

“突然開始哭起來,又總是說些奇怪的話,而且一直都像腦子裡缺根筋似的。”

不過,我倒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

仰望天空是晴天,看向身旁是雨天。

那又如何呢?

只要不離不棄,風雨終會化作一道彩虹。

縱使陰雲蔽日,只要堅守本心努力向前就好。

“所以,如果哪天芷瑤討厭婉玲了,到時……”

“笨~蛋”

看她哭唧唧地說著些奇怪的話,我忍不住給了她一個電炮。

似乎沒什麼威力,她靠著我沒有動作。

不過,顫抖的聲音卻是停了下來。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緊緊抱住婉玲纖小的身體。

不分上下,陪伴在她身旁。

“一邊開始傾斜了,就由另一邊支撐住。不必忍耐淚水,不必感到羞恥,也不必貶低自己。如果感覺累了,你隨時都可以來依靠我。”

我不知道婉玲哭泣的理由。

就算想解開一切也只會遭遇挫折。

沒有必要去悶頭鑿穿堅硬的礦山。

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總有一天會看見地表磨損,顯露出本來的顏色。

也許正是因為有那樣的令人著急和惹人憐愛,人們才會被他所吸引、喜歡。

“別對我這麼顧慮啦,我快喘不過氣了。”

“芷瑤……”

在我胸前傳來了悶悶的聲音。

記得在剛認識婉玲的時候,有過這樣的事。

婉玲沉浸在失去媽媽的悲傷中失聲痛哭,而我只是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她。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是隻能做到陪伴在她身邊這種事了。

而實際上,能夠陪在她身邊這件事本身,原本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因為,我可以像這樣擁抱著她。

可以對她表達感情。

可以和她互通心意。

“婉玲,我喜歡你。”

“嗯……婉玲也,喜歡芷瑤。”

像折斷的枝葉相互支撐一般,我們靠著彼此的肩膀。

外面的花即將綻放,要為世界點綴色彩。

然而,再美的花也終有一天會凋零飄落。

但是,要去傷春悲秋還為時尚早。

結束並不意味著結束,聽起來很奇怪,可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連堆積如山的皚皚白雪都會銷聲匿跡。

曾經銀裝素裹的世界到了現在,也已經開始記憶模糊。

但那消融的雪水卻比任何事物都要清澈透明。

純一無雜的它,落入地下,又綻放出美麗的花。

這樣的往復迴圈便是四季,這樣的時間流逝便是人生。

想著些似是大徹大悟的事,我銘記於心,決定再也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婉玲睡著了。

昨晚她突然跟我說什麼“明天婉玲要做早飯!”,也許是今天起太早了。

為了不吵醒婉玲,我靜悄悄地拿起了新的素描本。

這個素描本也會有一天變得破破爛爛的吧?

那麼,現在就是新的開始了。

好了,下一幅該畫什麼呢?

要不就畫一個少女睡在山花爛漫中吧!

畫這麼一幅溫暖的畫。

我從魚筆袋裡拿出彩色鉛筆。

拉開拉鍊像是在給魚開膛破肚一樣,真詭異。

“哈哈”

算了,也挺好的。

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這種因為莫名其妙的事而笑出聲的日子有多麼的可貴。

“選拔,合格了哦,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喜劇演員。”

沐浴著春光,今天的我也在奮筆疾書。

希望我的畫,也能終有一日,成為某人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