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玲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迷茫著,向前方,向著門外感覺到的氣息,走近了一步。

纖細的腳踝伸進那雙擺放不齊的鞋子裡。

回過神來,我已經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離開我。”

“芷瑤……”

比我矮的婉玲抬起頭看向我,那溫柔的眼神卻讓我有種被俯視的錯覺。

彷彿在被她憐憫似的。

敲門聲再次響起,透過地面,穿入我的身體。

“額,不……這是……”

我在幹什麼?

這樣糾纏她,我到底是想幹什麼?

回到那片黑暗,又怎麼了。

沒有了光芒又不是活不下去。

為什麼要這樣子垂頭喪氣?搞得像走投無路了一樣。

獨自生活的方法多到數不勝數。

只要別去多管閒事,保持袖手旁觀,置身事外的態度不就好了嗎?

明明我一直都是如此生活過來的。

為什麼,現在我會這麼害怕。

“我們,要怎麼逃?”

“啊,嗯……從窗戶?”

見我指著窗戶,婉玲微微一笑。

“像間諜似的。”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怪盜吧!”

“那,芷瑤是想偷走婉玲嗎?”

心中的愧疚讓我無法正視婉玲。

……也許不只是愧疚。

但我越是想要看清那份感情,它就越是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我明白了,芷瑤,一起逃吧!”

“可是……真的好嗎?”

“嗯,我跟你走。因為,我喜歡你。”

“嗯……”

臉漸漸地熱起來,搞什麼呢?看來我真的是病得不輕。

我有這個自覺。

因為眼前伸出的這隻手,我迄今為止的人生中築起的倫理觀,價值觀等等都逐漸走向了崩塌。

“那,要下去咯。”

“沒問題嗎?”

“把手搭在圍欄上,垂到極限長度再跳下去,這樣就沒有多高了。”

但是,也不是說完全沒有風險。

著地失敗的話,腰還是會摔折。

而且婉玲這種拿細蒟蒻當運動神經用的傢伙,到時一定會是搖搖晃晃地慘叫著著地。

“芷瑤這麼說的話,那就肯定沒問題。”

“萬一我在騙你呢?”

“我相信你。”

婉玲重新背好揹包,把鞋子拿在手上。

也許戀愛確實會讓人變得盲目。

我有點擔心婉玲會不會連我要從百米高樓跳下去都高高興興地跟著。

不過,我肯定也是腦子有點不太對勁。

只不過是偽裝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而已。

即使讓婉玲冒著著地失敗雙腿骨折的風險,我也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有這種想法的我,肯定不是什麼間諜,而是個只為自己行動的怪盜。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我仍然沒有理會。

拿起鞋子,關了燈,關掉天然氣的閥門,拔下所有插頭,我開啟了陽臺的窗戶。

“啊,等一下。”

婉玲從廚房下面的櫃子深處拿出了一個紙袋。

我疑惑地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婉玲尷尬地撓了撓頭。

“感冒的藥。”

說起來確實是這種易感冒的季節了。

開啟窗,春日的晚風拂面而過。

“婉玲。”

“怎麼了?”

“如果拿繩子吊下去的話,會不會帥一點?”

“噢~”

把被子綁在欄杆上,我用力地拉了一下。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

“好誒好誒!”

婉玲在歡呼雀躍。

為了確保安全,我先一步順著被子下到了地面,隨後婉玲也小心翼翼地跟著下來。

接近地面的時候,婉玲提前放開了手,我穩穩地把她接住。

“做的事情真是不出所料。”

“誒嘿嘿,但是芷瑤不還是接住我了嘛!”

對我抱著些什麼期待呢。

我穿著私服,而婉玲依舊是一身水手校服。

在月光下兩個人走著,有種奇妙的氣氛。

像是在做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對,不是像,我們就是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公寓那邊傳來了下樓梯的聲音,看來是婉玲爸爸意識到不對勁,開始來找我們了。

“要跑咯!”

“嗯”

我們牽著手,一起跑了起來。

夜晚的街道空無一人,暢通無阻。

跑到上氣不接下氣也撞不著一個人。

沒有目的地……看不見未來……但抬頭望去,卻是一輪明月。

感受著和白天不一樣的清風。

“哈哈哈”

我笑了起來。

婉玲氣喘吁吁地,看起來已經跑不動了。

我們沒有體力充沛到可以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兩個人並排走在隔壁區的街道上。

這裡比起我們住的地方多了很多路燈和商戶。

“之後我們要去哪?”

“嗯,總之先得找個睡覺的地方……去網咖吧!”

“網,網咖!婉玲以前就好想去一次。”

“雖然不是什麼很高階的地方。”

可能這麼說對經營者有些失禮。

啊,不過,也許正是因為不是什麼高階的地方,才讓一般群眾也能在那裡放鬆下來安心享受吧。

說不定這是在高階旅館裡體會不到的感覺。

“芷瑤是網咖高手嗎?專家級別?”

“是備受期待的新人哦。曾經,雖然學生時代經常泡在網咖,但我畢業之後一次都沒去過。”

“這樣啊!芷瑤的學生時代,有點想象不出來……”

“我以前,比現在還要彆扭得多。對學校的活動沒興趣,打工也是隨便糊弄,討厭在家裡待著,總是在外面瞎逛。”

就像現在這樣,補充上這麼一句,婉玲被我逗得笑了起來。

“那肯定會很開心吧!”

“嗯”

走在穿著水手校服的婉玲旁邊,感覺自己也變回了學生。

不,我一定是內心期待著能夠真的回到學生時代吧!

雖然那個時候討厭的事、麻煩的事、不擅長應付的人都比現在還要多,但那時候的我卻可以去選擇逃避。

順利來到一家網咖,婉玲緊張得嚥了一口口水。

兩人進入狹窄的包間,躺下來休息了一會。

婉玲一開始還有點不太適應,但很快地就開始又是拿果汁又是看漫畫地放鬆下來了。

這樣就可以了。

這裡就是一個輕鬆隨意的地方。

我躺在婉玲旁邊,也看起了漫畫。

在這期間,每當手機震動起來,我就想跟婉玲說說話。

“我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誒?額……嗯……好啊!”

我靠了過去,感受著婉玲的體溫。

“據打工的朋友所說,雖然網咖裡有監控,但一般拍不到全部地方,而且工作人員平時也不會去看,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才開著而已。”

我在婉玲耳邊輕聲說道,她扭捏地夾緊了雙腿。

婉玲害羞得不敢看過來,我抓住她毫無防備的手。

漫畫掉到地上,書頁折了起來。

已經不知道到哪裡了,地上漫畫的頁數也是,我們如今的距離也是。

但是,肯定再也回不到原來的那一頁了。

下一次開啟,必然會是另一個地方。

“閉上眼,婉玲。”

手機連續傳來震動,讓我更加急切。

也許這和沉溺於酒精、賭博、藥物等沒什麼區別。

唯有去麻痺自己。

僅有的差別,只在於依賴的東西是酒精、粉末,亦或是同性的唇瓣。

躺在地上,我側著身子吻向了婉玲淡粉色的唇。

壓著她的手,再一次吻了下去,再一次,再一次。

啊,原來是這樣。

曾經燃起爐火的她,一心向我索取的,便是這個嗎?

想要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忘掉。

想用慾望來逃避不斷襲來的冰冷現實。

被壓在身下的婉玲無言地凝視著我。

此刻的她,是否在怨恨呢?是否在後悔呢?是否在憤怒呢?

所以啊,我不是說過了嘛!

不滿期待我這種人,也不難信任我。

不要對我這種沒有一絲溫柔的,已經枯死的女人,抱有任何的希望。

而婉玲卻只是用手輕輕地撫摸我的臉。

看來,這傢伙也是個腦子有些不對勁的傢伙。

會喜歡上我這種人的,腦子不對勁的傢伙。

那就這樣吧!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在婉玲想說出什麼之前,我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水手服敞開,繫帶貼在脖子上。

沒必要整理了。

對於一切都不完美的我們來說,這樣反而顯得更為合適。

歪斜著,散亂著,我們將世間所有的條條框框都拋之腦後。

“唔……”

已經無法分辨是誰發出的聲音。

任由呻吟瀰漫,我又吻上她的雙唇。

為什麼會這樣?

從哪裡開始出錯了?

正確的選擇又是什麼,即使回溯過去,也看不到也找不到答案。

小學時夢見的漆黑畫布,鼓起勇氣進了專門學校,又自己申請退學。

從事沒有興趣的工作,過著沒有意義的每一天,只有年齡不斷增長。

身高也漲了點,好想回去……想回到什麼都輕鬆愉快的那個時候。

誰來救救我……

我求求你了……

為什麼?

怎麼辦?

搞不懂……

誰來告訴我正確答案。

算了,人生這種東西就這樣。

算了吧……

不要看我……

不要過來……

別管我……

讓我自己一個人……

媽媽救救我。

“……媽”

腦子裡一團糟,無法正常思考。

分不清哪個是自己,哪個是真心,哪個是願望,哪個是憧憬,哪個是後悔。

為了忘掉這一切,我只是不停地索取著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