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即將回家的高中生和任性的我
《同居的你(先婚後愛)》作者:雪月相映 王玄沔 加書籤 章節報錯
為了緩解經營困難,店裡好像決定開始發傳單了。
不過我沒有參加,只是像往常一樣站在櫃檯收銀。
分了一部分員工去派傳單店裡的工作還能如此悠閒,看來確實是要面臨倒閉了。
盯著時鐘,平常巴不得早點下班的我這會兒卻怎麼也邁不動腿。
在公寓遇到的那個男人,是婉玲的爸爸。
據他所說,其實他早就刑滿出獄了。
只是他找不到工作,生活也不安定,所以一直在一個人打拼。
最近工作總算穩定下來,也存下了一點錢,就打算過來把婉玲接回去。
聽見婉玲去找東西了,他又跟我說下週這個時間再來接婉玲回家。
然而,我卻沒能把這件事告訴找到了鑰匙扣,平安到家的婉玲。
如此複雜的緣由,以及胸中湧動的某種感情,讓我一直都說不出口。
婉玲的爸爸乾淨整潔,站姿筆直,而且彬彬有禮,一點都不像是犯了罪坐過牢的人。
也許是監獄的改造頗有成效,話語中不時的自虐能看得出來他有深刻的反省過。
雖然不知道他犯的錯是不是隻靠反省就能贖清的。
所以我對把婉玲送回去的事也沒什麼疑問和不滿。
只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芷瑤小姐?你沒事吧?已經可以下班了哦。”
副店長的聲音讓我終於回過神來。
店裡的百葉窗已經拉上了,四周一片漆黑。
不知道副店長會怎麼跟臨時工們說解僱的事。
是委婉地說還是直接地說呢?
即使是她也沒法顧及那麼多人的心情吧!
“你怎麼了?”
“……沒事,您辛苦了。”
好麻煩。
已經不想去思考,也不想去煩惱了,像是被現實擊垮了一樣。
從儲物櫃裡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幾條前女友的資訊。
從那天的再會之後,我們開始頻繁地交流了。
……不對,不算是交流。
我單方面的已讀不回,應該怎麼也算不上是在交流。
到有人上樓梯的聲音,我連忙換好衣服走出去。
現在的我不想和任何人碰面。
在以前的話,趕快回到家就能忘掉一切了。
和婉玲說些傻瓜般的對話,看著她像小孩子一樣的笑臉,把負面的感情全部融化掉。
這些曾經是我每天的日常。
而現在,我既不想回家,也不想跟她說話。
就像是知道老師要給家長打電話的小孩一樣,回家的腳步異常沉重。
但我不是小孩子。
我已經是大人了。
有時候不得不自己去面對這些麻煩的事。
回到家,婉玲已經在玄關等著我了。
估計是聽到我上樓的腳步聲了吧!真的像只小狗一樣。
“芷瑤?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的表情好陰暗。”
“啊”
連婉玲都這麼說,大概真的不太妙。
“爸爸來過了。”
婉玲一臉迷茫,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芷瑤的?”
“你的。”
我指了指她,她也用手指指向自己。
“你爸爸已經出獄了,說是下週……不對,是明天,明天傍晚就會來接你回家了。”
順利地把這個訊息轉告給了婉玲。
不過,我感覺自己說話時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成了一臺機器。
這下子婉玲終於可以和家人一起生活了。
沒必要再和我這種替代品湊合下去了。
婉玲看向了手中的抱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現在先把行李收拾好吧!”
“……嗯”
她短暫的沉默讓我產生了一絲期待,又瞬間破滅。
我只是一個被拜託暫時照顧她的遠方親戚,沒有任何挽留的權利。
她的親人來接走她之後,我們不過是恢復了原來的關係。
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同食共寢,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談天打趣。
彷彿看到了我們的未來,我連上衣都沒有脫,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不是很好嗎?可以和爸爸回家了。”
天花板上好像有了一些黑色的痕跡。
什麼時候染上的呢?
是天冷下來之後吃火鍋被油煙燻的嗎……
“真的好嗎?”
“怎麼了?”
“婉玲……要走了哦。”
站在燈光下的婉玲俯視著我。
“很好啊!他是你唯一的家人,你應該跟他回家。”
嘭地一聲,婉玲也倒在了床上,躺到我旁邊。
“這樣嗎……嗯。”
婉玲思考了一下,把臉埋在枕頭裡,笑了起來。
她看起來笑的很開心。
果然,對婉玲來說,爸爸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誒嘿嘿。”
面對將要迎來幸福的她,我卻一句祝福的話都說不出口。
但我不得不承認,孤身一人的婉玲終於能夠和自己的親生爸爸生活在一起,這肯定是一件好事。
一開始的時候就連我自己都這麼想,比起跟著我這種完全談不上溫柔善良的人生活,肯定是把她交給值得信賴的大人去照顧更合理。
那時的想法如今終於成為現實,我明明應該安心地長舒一口氣的。
“用我的包吧!把衣服什麼的都裝進去。”
“嗯,謝謝你,芷瑤。”
“……嗯”
聽見她的感謝,我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我既沒打算要行善,也沒渴望得到回報。
看著把行李一件件塞進揹包裡的婉玲,我咬緊了牙齒。
算了,再怎麼貶低自己也無濟於事。
嗯,我說得真好。
我把一直都說不出口的麻煩事說出來了。
我已經不是遇見不開心的事就只會逃避現實默不作聲的小孩子了。
能夠隱藏自己的感情,把這個訊息告訴她。
啊啊,我可真是個大人。
“因為你已經是大人了。”
媽媽的話在腦海中浮現。
怎麼樣,對這樣的我,媽媽你也無話可說了吧?
“最後的晚餐想吃什麼?”
“炒飯。”
“好”
把雞蛋炒在飯上,再加一點炒飯吃的醬菜。
兩眼放光的婉玲像個相撲選手一樣,著急地吃著熱騰騰的飯。
她嘴裡塞滿了米飯,嘟囔著“好好呲哦”。
我託著腮,看著這樣的婉玲,又喝了一口咖啡。
因為咖啡的原因,今晚可能睡不著了。
“不過不是最後哦,我們還會再見的。”
“好像也是。”
洗完澡,刷完牙。
做著和往常一樣的事情,不知不覺中天已經亮了。
也不是說在最後時刻就一定會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雖然可能是因為我什麼都沒做。
不過,即使我真的想做些什麼,也想不出什麼具體的內容。
我從來沒有試過給別人送行。
婉玲一邊揉著眼睛,還在坐著看電視。
“婉玲。”
“嗯?”
“我先睡了。”
“嗯呢~”
這是什麼回應。
聽著婉玲呆呆的聲音,我躺回了床上,最近睡回籠覺睡上癮了。
把被子蓋到臉上,裡面又悶又熱。
感受著黏稠的熱氣,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氧氣不足的手臂總想抱著點什麼,最後選擇了把被子抱住。
在漆黑悶熱的被子裡面睡覺很舒服。
無論是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看到的都只有一片黑色。
周圍的聲音也被遮蔽了,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婉玲她,沒有鑽進我的被窩裡……
是還在看電視嗎?
“……”
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在被窩裡就是自己一個人的世界。
被窩外面的世界只是一場噩夢,全是可以逃避的事情。
而醒來的那一刻就必須回到這個不合理的世界。
我們無法逃避,只能和世界進行一場膽小鬼博弈,或是撐到日落,或是內心被摧毀。
我是大人了。
而周圍的大人們,也是這樣子生活下去的,無一例外。
“婉玲……”
入睡之前,我想說點什麼,又沒能說出來。
我一覺睡到了中午,起來吃了一碗麵。
不知不覺間快到傍晚了,我叫醒了睡著的婉玲。
剛要去準備晚飯,卻想起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沒有忘掉什麼東西吧?”
“沒有,大概。”
“要是忘了什麼就下次再來拿吧!”
這就是結束了吧!
結束總會到來的。
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十年後。
不管什麼時候來,結束都不是慢悠悠的。
結束來臨,就像是裝桶水的桶翻倒了一樣,裡面的水全灑出來,桶裡也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的一灘水漬。
在那灘水上走個幾步,腳馬上就溼了,冷得人直皺眉。
但那灘水也遲早會幹掉。
幹掉,被人遺忘。
連結束也會有結束……真是奇怪。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有人上樓的聲音。
那穩重的腳步聲,不是鄰居的,不是快遞的,而是婉玲父親的。
婉玲也聽到聲音抬起了頭。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什麼叫做覺悟啊?沒那麼誇張吧!
只是回到往日的生活罷了。
就算這個小不點不在了,我也不會怎麼樣。
又不是白天和朋友去玩,到了晚上就開始寂寞的小孩子。
“你的揹包,拿好。”
兩個鑰匙扣掛在上面。
一個是她媽媽的,還有一個是和我一起在小型娃娃機夾到的。
在這段時間裡,婉玲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是一個自己喜歡的,會最低限度地照顧她的親戚嗎?
還是說她,每天都在……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想起了每天洗完澡之後,婉玲看過來的視線。
“咚咚”
門被敲響了。
是聽起來不會讓人惱火的、沒有抑揚頓挫的,大人的敲門方式。
婉玲緊張地重新背好了揹包。
裡面塞得滿滿的,看起來很重。
我整理好鞋子,把玄關附近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我真是個大人。
能夠注意到周圍人的目光生活的……大人。
嗯,是大人。
是大人……嗎?
大人到底是什麼呢?
大人……
大人,就那麼優秀嗎?
忍耐,就那麼重要嗎?
任性,就那麼幼稚嗎?
婉玲看著我,似乎想問我為什麼還不開門。
“婉玲,我們……”
現在就有一位大人在外面等著我開門。
他此刻正在期待著和女兒的感動重逢。
條理如此清晰的狀況下,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一起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