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照常在十一點就上床睡覺了。

婉玲最近沉迷手遊,總是睡得比我晚。

然後,一如既往的是,她在我睡著後鑽進了被窩。

而和往常不同的是,我竟然自己把她摟到了懷裡。

為什麼,怎麼回事?

醒來時看到婉玲像只軟趴趴的史萊姆一樣,掛在我身上的話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現在的她明顯是被睡著的我抱進懷中的,甚至看不出來我有過一點抗拒的跡象。

“喂,給我起來。”

態度再怎麼惡劣好像也無法挽回顏面,這點更是讓我不爽。

婉玲把臉埋在我的胸前,均勻地呼吸著。

真想問問到底是誰允許這傢伙埋在我胸上的。

雖然給出許可的就是我自己。

我捏了捏她圓潤的耳垂。

她像毛毛蟲似的蠕動了一下,幾根髮絲飄進了我嘴裡。

好煩……

時針指著九點,不知道該起床還是該睡個回籠覺。

被不斷襲來的睡意奪走了做飯的力氣,我決定選擇再睡一會兒。

懷裡的婉玲用臉蹭著我,睡得很舒服,看來她也同意了。

看著婉玲安詳的睡臉,我摸了摸她的頭,髮絲如細沙般從掌中流下。

她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揚了些,我湊近一看,卻看到了口水乾掉的痕跡。

髒死了……

用手指幫她擦了擦,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抹。

為了不弄髒被子,最後我選擇了擦回婉玲的小圓臉上。

在這段無所事事的時間裡,無所事事地躺著。

沒有任何生產意義,但是比往日忙個不停的上午舒服多了。

像這樣享受著無聊的時候,時間本該是慢下來的,但回過神來分針卻已經走完半圈。

也許是我的腦子還沒完全從夢裡回到現實吧,不過我倒也沒什麼不滿。

這個早上沒有麻煩的事……

沒有不想面對的事物……

沒有要應付的人際關係……

抱著別人,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只被別人抱過一次的我,第一次體驗到了抱人的感覺。

沒有想吶喊“我超幸福!”的激動,也沒有跟別人炫耀的心情。

這份溫暖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就夠了,沒必要再跟別人分享。

就這樣抱著婉玲度過一整天的話,會不會很充實呢?

“但是……要是兩情相悅的話,就更好了……”

如果兩個人相親相愛、成為戀人,是不是就能隨時隨地抱個不停了。

一直過著這種毫無生產性的時間,在被窩裡結束一生。

雖然這樣就無顏面對世人了……

但這份誘惑讓人感覺似乎無顏面對世人也無所謂了。

像滑入沼澤一樣,我緩緩地把臉埋下去。

手有點麻了。

要是用盡全力把手抽出來會怎麼樣?

她會不會在空中轉一個圈呢?想到婉玲的體重,不由得抱起奇怪的期待。

轉過頭,正面對著婉玲。

兩人間只剩下勉強不碰到鼻尖的距離,我的嘴唇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婉玲粉嫩的嘴唇像櫻桃一樣。

甚至沒見過她塗唇膏,真是可惡。

“嗯……”

身體被包圍住了。

背後是被子,面前是婉玲。

無處可逃的熱氣衝上頭部,好像要融化我的思考。

小小的間隙裡透過的風讓我有點煩悶,開始渴求更親密的距離。

不小心用力過頭,抱的婉玲的腰都彎了起來。

和抱被子不一樣,好難使勁。

我們額頭相抵,眉頭也碰到了,有點癢癢的。

臉再湊近一點,這個距離讓我不禁聯想到接吻。

雖然接吻並不意味著什麼,但是如果想追求很深的接觸,這似乎是不得不透過的專案。

我試著抓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推近了點。

婉玲的臉越來越近,我發現她的嘴唇在顫抖。

她從脖子紅到了耳根,眼部也快閉不住了。

向著那片小小的嘴唇,我把手指伸了進去。

“唔?!”

剛剛碰到嘴唇,她就激動地抱了過來,用腿纏住我,喘息也變得慌亂。

但當她發現嘴裡的其實是手指時,又開始鬧騰起來。

“啊,早上好。”

“早,早上好……不是,為什麼是手指?!”

“那你還想是什麼?”

“那當然是!當然是……”

“舌頭嗎?”

嘭!婉玲倒地。

連帶著把被子也扯走了,任由寒冷的風奪去我的體溫。

雙手和胸口的地方特別的冷,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芷,芷瑤,你接過吻嗎?”

“當然了,而且吻技是職業級別的,大家都管我叫舌之魔術師。”

聽到這,婉玲開心地笑了起來。

“是嗎,那太好了~”

我俯視著坐在被子上滿足地笑著的婉玲。

感覺自己被她看穿了,可惡!

“早飯呢?”

“裝睡的小孩沒飯吃。”

開啟窗簾,沐浴著陽光,我伸了個懶腰。

“要不……去外面吃吧?”

“真的嗎?!”

“嗯,出去玩一天吧!反正,是週日。”

“好誒!啊,我得去化個妝。”

婉玲匆匆忙忙地跑向洗手間。

為什麼我在邀請她時會有點兒口吃。

看到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嘴像是麻痺了一樣,不太靈活。

“芷瑤!這個叫Peeler的東西要怎麼用?”(注:削皮器)

“像削蘿蔔皮一樣,借我一下。”

“嗯……嗚哇!你在幹嘛?”

“不是說Peeler嘛,像這樣用(刮蹭的聲音)”

“不,不對吧! 朋友告訴我這個是用來卷眉毛的”

“那個叫Beauler”(睫毛夾)

“誒?啊……誒嘿~”

“(刮蹭的聲音)”

“嗚哇!”

嗯,普普通通。

看來麻痺已經過去,嘴巴又能正常活動了。

兩個人站在鏡子前面實在太窄,我走了出去。

“芷瑤不化妝嗎?”

“不化了,反正只是出去玩玩而已。”

“誒,過來我們一起化嘛!”

婉玲在用捲髮棒弄著頭髮,這樣的她看起來有些成熟,但卻讓我感覺不太對勁。

“那,至少塗個口紅吧?”

婉玲從架子上拿下一支口紅,遞給了我。

輕輕塗上一層,我的唇瓣也變得紅潤了起來,似乎有種清爽的感覺。

婉玲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嘴唇。

“怎麼了?”

“沒,沒什麼。”

她明顯害羞了起來,扭捏地拿起捲髮棒。

然後,果不其然地被燙到了。

“沒必要躲藏,我知道你喜歡我。”

“說的太直白啦……”

她用弱小無力的小粉拳打了我幾下。

平時只塗口紅的話,白皙的面板會太過顯眼,還得打個粉底。

不過今天好像氣色很好,暗斑和毛孔都不怎麼顯眼,所以只塗了BB霜。超級隨意。

但,這就夠了。

和這傢伙在一起的話,周圍的目光、形象,自尊心和認可欲求這些東西都會煙消雲散,可以保持一種純粹的狀態。

不作偽裝,輕鬆自然。

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想要的是今天早上那種悠閒自在的精神狀態。

“那就出發吧!”

我牽著婉玲的手,走向門外。

一開始婉玲還有點驚訝,但馬上開心地挽著我的胳膊。

不過因為實在太難走了,我又把她甩開了。

我們一起吃了快餐,看了傢俱,去吃了牛排,最後來到了ktv包廂。

婉玲雖然唱在調上,但聲音實在是太小了,我不得不把麥克風的音量調高。

輪到我唱的時候,麥克風傳出了非常尖銳刺耳的聲音,吵死了。

每次換人都要調整麥克風的音量有些麻煩,婉玲先不唱了,說是想多聽聽我唱歌。

明明我也沒多會唱,但每當我開始唱歌的時候,婉玲就閉上眼睛坐好,讓我感覺自己像是成了個歌劇演員,觀眾們都在安靜傾聽,只有旋律和我的歌聲在房間裡迴盪。

“芷瑤唱歌真好聽啊!”

“可能是因為我學過一點發聲技巧。”

“噢,跟誰學的?”

“唱歌世界第一好聽的女人。”

婉玲傻傻地張著嘴,也許是在想象那個唱歌世界第一好聽的女人會長什麼樣。

“雖然我不記得自己有叫她教過。”

“是嗎?但是,今天很開心哦。”

付了錢,原來我們已經唱了將近三個小時。

群青色的天空被灰色的雲覆蓋住,外面暗了下來。

我們兩個人在淡淡的燈光下走著。

“還會不會下雪呢~”

“不會下了吧!下了也是困擾。”

“可是我好喜歡雪。”

再怎麼喜歡,不會下就是不會下。

因為冬天已經結束了。

追尋已經結束的東西是徒勞的。

最多隻能停留在懷抱憧憬和幻想的程度上,不然在知道自己的願望無法實現的時候,只會更加痛苦。

任何事物都不是永恆的。

面對總有一天會迎來的終結,我們必須時刻做好準備。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有閒到可以在做準備上投入太多的精力。

那,至少該做好一點心理準備。

之後,我們在超市買了晚飯。

婉玲沒有要袋子,把東西全都裝進了她的粉色揹包裡。

小小的肩膀似乎有些支撐不住,走路的步子搖搖晃晃的。

“要幫你拿嗎?”

“誒?”

“揹包,看起來很重。”

對視會讓我靜不下心,所以我沒有看向她,只是伸出手。

“……不用了,沒事的。芷瑤,謝謝你。”

婉玲天真無邪地笑著,跑了起來。

我追在她身後。

“天都黑了,別跑太快哦。”

怕她聽不見,我追在她身後。

追到汗流浹背,仍然追在她身後。

到了公寓附近,婉玲突然停下腳步。

“誒?鑰匙扣好像少了一個。”

“是不是掉在路上了?”

“有可能。”

雖然我一直注視著婉玲的背後,但是沒能注意到垂著的鑰匙扣。

“想要的話,再去那家店買唄。”

“嗯。”

這傢伙就沒點留戀嗎?我戳了戳她的小腦袋。

雖然也不是非要她去留戀。

說起來,她確實是個不會執著於什麼事物的人。

“姑且去找找吧!找不到的話,婉玲馬上就回來。”

“別找著找著自己走丟了哦。”

“也許會變成饅頭跑回來。”

那是什麼情況。

目送婉玲離去的背影,我先一步上了樓。

“啊”

上到二樓,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站在我家門前。

我有些不安,剛準備先躲一下。

“請問,你是花芷瑤小姐嗎?”

聽見他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停下腳步。

穿著西裝的男人整理了一下本就係得緊緊的領帶,穩重地走到了我面前。

看見他深深地對我低下了頭,我隱約猜到了他的身份。

任何事物都會迎來終結。

所以,我早就很清楚,與其對身事外的事物傾注太多感情,不如和它們都保持距離,這樣就能隨時調整心情抽身而退。

但我很快就發現了……

自己,根本做不到這種事。

加重的耳鳴讓我聽不清楚他的話。

模糊的思想讓我理解不了他的話。

沉重的心情讓我無法接受他的話。

只是,好像有某個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世上不存在永恆。

萬事皆有其限度。

“初次見面,芷瑤小姐,婉玲受您照顧了。”

“……您好”

我只能垂著頭,像個被訓斥的孩子一樣,等待他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