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決定畢業方向了。”

新學期剛剛開始,婉玲一回到家就往桌子上拍了張白色的紙。

我拿起來一看,原來是未來期望調查表。

現在看到這種東西,真有些懷念。

婉玲把揹包扔到一邊,坐到了我對面。

“自己隨便寫寫唄。”

“幹嘛這麼冷淡?”

“沒興趣理你。”

我喝了一口茶,繼續盯著電腦螢幕。

“婉玲想聽聽學姐的建議。”

“別叫我學姐。”

“求求你啦,姐姐。”

“也別叫我姐姐。”

“那要叫你什麼?”

“女王大人。”

婉玲的小臉又開始像個氣球一樣慢慢膨脹起來。

放著不管的話,她不會就這樣飄走吧?

“反正只是個調查,隨便寫寫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就是說夢想什麼的?唔,搞不太懂,芷瑤以前寫了什麼?”

“什麼也沒寫。”

“那也行嗎?”

“那樣就行了,不如說明確方向的人反而是少數,一般人都是稀裡糊塗地活下去的。”

“噢”

婉玲看起來不太能接受這個回答,跑到我旁邊來了。

她不顧我的眼神警告,硬是湊過來跟我擠在一張椅子上。

“坐過去點嘛~”

“別黏過來,熱死了。”

明明我才是房子的主人,為什麼要被她這樣對待。

我一臉無奈,婉玲卻不以為意地看向了電腦螢幕。

“在幹什麼?”

“在工作,這是下個季度的宣傳海報。”

“噢……誒?這是芷瑤畫的嗎?”

“是啊!”

“真的假的?!!好厲害,像專業畫師一樣!”

婉玲激動得開始在椅子上晃個不停,噢終於是被她擠到地上去了。

婉玲低頭看著我,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這下麻煩了,毀滅地球的流星雨要來了。

“芷瑤原來這麼會畫畫呀~啊!這裡也是芷瑤畫的?!!這些全部都是?”

“看夠了吧,一邊玩去。”

“哇!這片花海好漂亮好真實,像照片一樣!難不成芷瑤其實是很厲害的人?!!”

“不厲害。”

“誒,明明能畫得這麼好看,很厲害哦。”

“一點都不厲害。”

推了推坐在椅子上的婉玲,她乖巧地讓開了位置。

把桌面上的視窗一個個關閉,我關掉了電腦。

剛剛還在手舞足蹈的婉玲此時明顯地失落了下來。

不過,我又不是為了給你看才畫的。

那麼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畫呢?答案顯而易見。

因為工作罷了,被人拜託了,所以在畫海報,沒有別的理由。

“不是要思考畢業方向嗎?”

“啊,對哦。”

婉玲坐回了對面的椅子,又開始小聲碎碎念。

“芷瑤說過自己沒有夢想對吧?”

“嗯”

“畫畫不算是夢想嗎?”

“要是想畫的話就不會選擇在花店工作了。”

“不是放棄了之類的?”

“真虧你能毫不客氣地問別人的私事。”

“好痛!”

我站起來把一張紙團成球,瞄準婉玲丟了過去。

“恰好一直在畫而已,本來也沒打算畫出什麼名堂,完全說不上是放棄。”

“但是,畫了這麼久,也就意味著你很喜歡畫畫對吧?”

“只是不討厭。”

揮動畫筆,出現一條條的黑線,回過神來線連成了某個形狀,然後對此或喜或憂。

這種重複勞動,有什麼喜不喜歡的。

“我只是”

那,我開始畫畫的原因是什麼來著?

決不是因為有興趣。

是為了畫得好看受他人追捧嗎?

也不可能。

如果我小時候就有這種自我表現的慾望,現在都要當上政治家了吧。

“只是……”

那,是沒什麼理由,只是單純地一直畫著畫嗎?

不,我又不是一個會無意義地執著於某件事的人。

“我忘了。”

“誒~!”

唯一記得的是,一個用到破破爛爛的素描本,我那時到底在上面畫了些什麼呢?

看到實物的話也許能回憶起以前的想法,但是都過去十多年了,那個素描本早就被扔了吧。

“好在意呀!芷瑤開始畫畫的理由。”

“開始不畫畫的理由我倒是記得。”

“是什麼?”

“嗯,記得是,中途開始覺得好麻煩啊。”

“呃,好有芷瑤的風格。”

“是吧!”

得到了讚賞,看來放棄畫畫也算是值得了。

比起因為不安定的人格讓生活失去平衡,還是貫徹自己更為妥當。

我看著黑暗的顯示屏上映出的自己。

真是一副扭曲的表情,畫起來肯定很簡單吧。

只要把黑色的顏料潑上去就能畫完了。

“決定好了。”

這時婉玲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始在進路調查表上寫了起來。

她飛快地寫完,給我看了看第一希望那一欄上大大的字。

“澄玲要去當喜劇演員。”

“……哈?”

這傢伙突然發什麼神經。

雖然她平時行動就奇奇怪怪的,但這次已經到了不同的次元。

如果是想搞笑的話,能直接說出這麼無趣的笑話,早就已經和喜劇演員無緣了。

“婉玲最近在班上很受歡迎哦。”

“是嗎?”

“嗯,雖然大家都管婉玲叫老大,但是無論婉玲做什麼,大家都會笑出聲。很厲害吧?……不過為什麼是老大呢?”

我覺得她應該問一問自己的拳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真的沒注意到嗎?

“誒嘿嘿,看來婉玲有當喜劇演員的天賦。”

“不是你逗他們笑了,而是他們在笑話你吧?”

“……”

沉默。

“看我用機關槍打死他們。”

(機關槍諧音雞冠槍)

“誰會喜歡這種冷爆全場的諧音梗啊!”

誰會想去看這種無聊的冷笑話表演啊。

婉玲用手在頭上比了個雞冠開始掃射四周,那副滑稽的樣子讓我不忍直視。

這諧音冷笑話已經要冷到北冰洋了……要是兩人組合的話現在是讓我去吐槽嗎?饒了我吧。

“丟人現眼,還是算了吧!不可能成功的。”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

無視我冰冷的嘲諷,婉玲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像是在盡情地暢想夢中遠方的景色。

“不試試看的話,怎麼會知道結果如何。”

又像是天藍色的顏料在畫布上肆意揮灑。

明亮、炫目,灼傷了我。

唯有眯細眼睛,才能從指縫間勉強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