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瑤,芷瑤”

唔——

“芷瑤,起床啦,芷瑤!!!”

怎麼回事?誰啊?

我一個獨居的貧窮女人,沒有道理會在早上起床時被別人叫醒。

和副店長、白芸小姐,還有誰來著。

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被灌了很多酒。

朦朦朧朧地回想起了讓我醉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那個頭髮紅紅的傢伙。

不會在醉倒的時候被誰給撿屍了吧?雖然不是執著於自己的清潔之身,但那也挺麻煩的。

我為了探明真相睜開雙眼,看到是自己熟悉的房間,先鬆了一口氣。

“早上了哦,芷瑤”

“啊?”

不是男人的聲音,不是白芸小姐那樣嚇人的聲音,也不是副店長那樣優雅的聲音。

她嬌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窗外細碎的鳥鳴。

“芷瑤,早上好!芷瑤,芷瑤!”

有個女高中生,坐在我的背上。

雖然她的圓點印花睡衣看起來很幼稚,但至少年齡上是高中生。

我從上週開始,被迫接下了一個任務——照顧親戚家的孩子,一個名叫陶婉玲的女高中生。

大人們不願意接這個麻煩,甩來甩去最後甩到了我身上。

雖然我也不願意幹這種麻煩事,但迫於形勢,只好先答應下來。

“芷瑤,我餓了”

“哇啊”

我的胃在精神上和物理上都受到了重創。

婉玲好像把我當成了一匹馬,騎在我的背上搖晃個不停。

而被她這樣搖晃著,我都沒有醒過來,看來這不是做夢。

“那個,請問你是?”

“芷瑤,早飯呢?”

“嗯……我是誰?”

“早!飯!”

這傢伙腦子裡只有早飯嗎。

“唉!”

醒了幾分鐘了,再裝失憶也無濟於事,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

婉玲看著無奈起身的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

“啊,早上好”

“早飯呢?”

“我先去洗個臉。”

在冬天用冷水洗臉真是冷到骨子裡了。

喂,如果是做夢的話,這是醒來的最後機會了哦。

“洗完了?”

“……嗯”

用毛巾擦乾臉,總算是覺得清醒了一點,婉玲一蹦一跳地跑過來,牽住了我的手。

我漫不經心地來到廚房,按老樣子做了一大碗蛋炒飯,又加了些醬菜進去。

婉玲馬上高興地端著蛋炒飯跑到桌子那邊去了。

“好像越來越親我了。”

明明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婉玲開始用名字稱呼我,而且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雖然能夠交流是件好事,但距離好像拉得太近了。

偶爾我也想有能一個人待著的時候。

“芷瑤也過來一起吃嘛!”

“哦,好”

婉玲敲著桌子催我吃飯。

她的頭髮還是毛毛躁躁的,搖起來像枯掉的樹一樣。

“有這麼喜歡蛋炒飯嘛?”

“因為芷瑤第一次給我做飯,做的就是這個。”

“是嘛,我都沒什麼印象。”

雖然她好像說了什麼令人感動的臺詞,但我覺得這世界上不會有人記得自己做過多少碗蛋炒飯的。

甚至連上次做蛋炒飯是什麼時候都忘記了。

“別弄髒睡衣哦。”

我提醒了一下吃得匆匆忙忙的婉玲。

她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馬上就有幾粒飯掉了下來,但本人好像沒注意到一樣繼續動著筷子。

“芷瑤有種大人的感覺。”

“哪裡”

婉玲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有酒味”

我撥出一口氣聞了聞,好臭!

我忍不住扭曲著臉盯著自己的手掌,而婉玲饒有興趣地看著這樣的我。

“喝醉了的芷瑤,好厲害哦。”

“指的是哪方面,色氣?”

“唔……不告訴你”

明明是自己丟擲的話題,卻說話只說一半,我沒睡醒的大腦已經跟不上她的思維了。

看了一眼時鐘,現在才早上八點。

本來是想睡到中午十二點的,被她這麼一吵有點兒睡眠不足。

話說這傢伙為什麼還在家,校服也還掛在衣架上。

“學校放假了?”

“嗯,創立紀念日”

“噢”

“芷瑤呢?不上班嗎?”

“要是今天上班就不會這麼悠閒了。”

“明明是星期四”

“創立紀念日哦”

明顯是騙她的,婉玲卻笑了起來,開心地喊著“一樣誒”!

我在工作的“花盛舞”固定在星期天和星期四休息。

因為員工基本都是帶孩子的女性,星期四有很多學校的家長會之類的活動,所以乾脆決定在星期四休業。

還有市場在星期天不開放也是一個理由,這就不用特意跟婉玲說了。

反正這傢伙不是刨根問底的型別,而且說明也很麻煩。

“話說我脖子上沒有吻痕吧?”

“沒有呀,為什麼這麼問。”

“……醉到失去了昨天的記憶,以防萬一問一下。”

“嗯?”

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的婉玲一臉困惑,在發覺問題的意思之後,臉慢慢的紅了起來。

捂著通紅的臉,婉玲跑到房間的角落躲了起來。

“昨……昨天是副店長把芷瑤送回來的哦。”

“哦,這樣啊!”

婉玲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過即便如此也還不能確定我的貞操還在,把身體交給了副店長這個可能性也不低。

算了,明天直接去問她。

還是趕緊吃完早飯吧!

在廚房洗著餐具時,婉玲又悄悄地從後面探出了頭。

“芷瑤有戀人嗎?”

“有哦”

“!真的假的!!”

婉玲開始從頭到腳地打量我。

“是……是什麼樣的人?帥氣嗎?”

“它特別有包容力,讓人想和它一直在一起。”

“哇!!!”

婉玲又變得滿臉通紅,啪嗒啪嗒地跑來跑去。

“要看看嗎?”

“可以看嗎?!!!”

“好,你等一下。”

洗完餐具,擦乾手,走到客廳,看見婉玲呆呆地站在房間中央。

我脫掉拖鞋,整個人倒向了亂糟糟的床鋪。

“這就是我的戀人。”

“誒?”

“所以說,這就是我的戀人,我已經這輩子都離不開它了。”

說著,我閉上眼睛,和床鋪貼得更緊了。

“晚安”

“可惡!”

婉玲又騎了上來搖晃我。

怎麼了,是對我的戀人有什麼不滿嗎?

睜開眼睛看了一下,婉玲氣鼓鼓地鼓起臉頰瞪著我。

“想聊戀愛的話找別人去。”

“不是啦,我們出去玩吧!”

唉,這就是被親近的壞處。

開始願意開口說話,距離也變得近了起來,這好像給人一種關係變好了的錯覺。

但是我對婉玲的看法,自第一次見面的那天起就從來沒有改變過。

“不要,我今天要睡夠一整天。”

“哼!”

婉玲“淅淅索索”地鑽進了我的被窩。

搞什麼呢,又擠又熱,煩死了。

“你真的是高中生嗎?”

“是的呀!”

“你看”,婉玲指著衣架上的校服。

“總感覺是小學生在玩cosplay。”

“之前不是還一起去學校了嗎?”

“那有可能是在做夢。”

“也有可能是現實哦。”

“先睡一覺就知道了。”

唔。

我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

“怎麼樣?知道了嗎?”

軟綿綿的床誘惑著我陷入沉睡,我漸漸地開始把身體交給朦朧的意識。

“芷瑤”

啊啊,休息日的午睡為什麼會這麼舒服呢。

被子都感覺比平時摸起來更柔滑,更軟軟的。

“那婉玲也一起睡咯。”

感覺到她小小的身體抱了上來,她身上真是一點起伏都沒有,我還以為是一堵牆撞上來了。

還有,要說自己是女高中生的話,就先改掉用名字稱呼自己,這樣鬼會信你啊。

“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現在想想,要是在葬禮那天強硬點拒絕媽媽的請求就好了。

無論周圍的人再怎麼蔑視我,肯定都比現在感受到的痛苦輕鬆多了。

要是那時候像個小孩子一樣又哭又鬧滿地打滾地拒絕他們就好了。

如此的簡單,人小時候就是這樣盡情地撒嬌耍賴,想要什麼東西,想拒絕什麼事情,只要大聲哭喊總能有辦法成功。

嗯?這時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說起來,我是不是很久都沒有哭過了。

糟了,完全沒印象。

再怎麼說也不會沒有哭過吧,至少出生地那一刻肯定算是哭過了一次,不過這個能算進去嗎?

“唔……”

我看著旁邊婉玲不安分的小臉。

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好像真的想要睡著。

雖然睡臉看起來這麼天真、單純,但是這傢伙,在幾個星期前失去了媽媽啊!

我回憶起了那天在人潮湧動的長椅前失聲痛哭的婉玲。

那麼地柔弱、脆弱、單薄。

她曾那樣哭喊著,渴望著依靠。

那個時候,她心中到底是怎樣的哀傷、怎樣的悲切、怎樣的悔恨呢?

我好像稍微有那麼一點兒開始在意這個小女孩的情緒了。

“……要不看電影吧?”

“誒?”

聽到我說的話,婉玲馬上坐了起來。

“婉玲想看戀愛女孩,班上的同學們都說看了。”

“那你怎麼不跟他們一起看。”

“……”

雖然被戳到了痛處有些心虛,婉玲還是哼了一聲,挺起根本不存在的胸。

“婉,婉玲有朋友的哦!學校的市外旅遊日,我們還睡在一個房間裡。還,還一起說過話了。”

“又沒問你這個,說起來那能算朋友嗎?”

“不是朋友嗎……”

婉玲有點不安地看著我。

算了,雖然我自己不怎麼在意這方面,實際上也沒什麼朋友。

再說下去還有可能反過來傷到自己。

不再去想到底什麼才算是朋友,總之先開始播放上週下載好了的電影。

這好像是一部說主角的戀人其實是以前拯救過的小貓的電影,在一段不知道是算奇幻類,還是算科幻的故事之後,主角的戀人說了一句“那個時候,和自那之後,以及至今為止,都謝謝你了”就失蹤了。然後主角東奔西走苦苦尋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最後以主角腳下跑過去一隻流浪貓作為結局。

(類似動漫電影:貓的報恩)

印象上大概是講了這麼一個故事。

坐我旁邊的婉玲看完後吸著鼻子淚流不止。

而我的淚腺卻好像是壞了一樣,或者說本來就沒有儲存著眼淚,一點都沒有流淚的意思。

“嗚嗚……布魯姆……”

布魯姆,隱約記得是那隻貓的名字。

我看到一半就有點昏昏欲睡,細節記不太清了。

“嗯”

有這麼感人的電影都哭不出來,也許是我真的不會哭吧!

……冷漠的下一步就是枯死了嗎?

不,還不能斷言,大人一般都是不怎麼會哭的。

和婉玲這樣淚腺鬆鬆的愛哭鬼去比較本來就搞錯了。

只是緣分未到罷了。

如果看到讓我感動的場景,我肯定也是能哭出來的。

“要不再看看別的?”

“戀愛女孩”

“交朋友”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