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中,陳綱把玩著一枚硬幣,看完了電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備忘錄的時間線,終於到了王耀來委託調查的那一天。
範傑也是在那天遇害的。
有些意外的是,王耀和範傑見過。
巧合嗎?
是,或者不是。
這像是一句廢話,陳綱從來不說廢話。
他拿出紙筆,開始整理關於白羽微的時間線和關係圖。
白羽微:
2008年,家人死於地震,男友失去雙腿。
2009年秋,父親死去,母親收了賠償金,母女開始不和。
2010年上半年,母女翻臉,同小麗來到燕都,進服裝店,被老闆騷擾。
2010年下半年,進入“多記”烤鴨店。
2011年初,委託調查段成才,為了籌措資金,相繼認識龔彥飛,姚光明,姚光亮(遊戲好友)。
借了龔彥飛一萬塊,付了委託調查的預付款。
家鄉男友因為龔彥飛的出現,絕望自殺。
同時與小麗,龔彥飛,姚光明,姚光亮產生情感糾紛,
2011年夏,為付委託調查尾款,仙人跳烤鴨店老闆,敲詐三萬塊,被性侵後,取走兩萬塊,付了委託調查的尾款,委託結束。
五人鬧掰,姚氏兄弟不和。
2012年夏,與王耀在火車上相遇,自稱有個服裝店,同南小思在彩虹音樂學院培訓。
。。。
寫到這裡,陳綱注意到,按照現在所知的資訊,2011年夏天-2012年夏天,白羽微的時間線缺失。
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陳綱又看了一遍,發現白羽微在遇到王耀的時候,自稱有了服裝店,而在時間線中斷之前,白羽微剛付了陳綱兩萬塊尾款,身上並沒有錢。
這一年,她從哪裡搞到的錢呢?
陳綱沒有頭緒,便重新開始寫下兩個地點。
彩虹音樂學院:
野雞大學,與華岄椿瀾專案相距幾百米,白羽微和南小思正在參加培訓,準備考取的學校。
華岄椿瀾專案:
華岄地產開發專案。
王耀,園林景觀施工隊伍綠化技術員。
姚氏兄弟,園林景觀施工隊伍所僱臨時工。
段成才,護坡施工隊工人,白羽微父親死亡事件的相關人和第一證人。
葛秀英,護坡施工隊在做飯阿姨。
段成才與葛秀英有不正當男女關係,二人疑似與白羽微父親曾有感情瓜葛。
林子甄,華岄地產董事長獨子,追求南小思。
南小思,白羽微好友。
白羽微與王耀,前世夫妻?
。。。
陳綱羅列了現在所知的全部重要線索,其中每個人的證詞,都包含很多資訊量,同時也有很多漏洞。
比如從他調查開始,小麗所說和龔彥飛所說的,有不合邏輯和互相矛盾的地方。
比如其他的資訊,都來自於王耀的備忘錄。
而在備忘錄中,王耀一再強調自已是重生者,但是備忘錄中,雖然王耀在工作和人際關係中顯得老成,但是有些心軟,老成可以偽裝,而心軟則暴露稚嫩。
一個前世活到三十多歲,這一世活到二十多歲,加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不會如此稚嫩。
當然,不可能有重生這種事,所以王耀的備忘錄,也不全是真的。
每個人都在撒謊!
而王耀每時每刻都在撒謊!
所以王耀對白羽微有著多麼強烈的執念。
只因為在火車上的偶遇嗎?
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又有著怎樣坎坷的遭遇?
那些在這張紙上出現的所有人名,每個人又有著怎樣經歷?
他們到底為什麼會糾纏成一團亂麻?
想到這裡,陳綱有些興奮。
他點上一支菸,猛吸了一口,青煙入肺,尼古丁進入血液,腦袋微微缺氧。
平靜和舒適感襲來,他從生理上心理上同時感到無比地滿足。
滿足中還帶著期望,彷彿有什麼誘人的事在未來發生。
興奮重新燃起。
他又抽了一口煙,尼古丁壓抑著興奮,讓他情緒放鬆,身心舒適。
他繼續寫下:
範傑,兇殺案死者,在這個故事中扮演著什麼角色?是龍套,還是客串,是反派還是配角?
林子甄與範傑為什麼不和?
南小思見到範傑,如同白羽微見到姚光亮。
白羽微看到姚光亮,也許認作了姚光明。
如果姚光明真地性侵了白羽微,那麼南小思和範傑又發生過什麼?
為什麼範傑沒有認出南小思?
王耀,為什麼能注意到這一切,為什麼寫下這一切?
。。。
一支菸抽完,陳綱又點上一支。
腦子裡的線索勾連在一起,又忽然斷開,穿梭飛舞,漸漸變得有序。
就在他沉浸在頭腦風暴中時,想要寫下兇殺案的推理細節時,工作室的門敲響。
他聽著拳頭錘擊木門的聲音,猜到來人是誰,不得不收起那張紙,起身開門。
來人果然是李智。
李智罵罵咧咧地說:“師弟,你他媽的房裡藏人了嗎,這麼長時間才開門。”
陳綱說:“你怎麼來了?”
李智說:“我來是告訴你,我可沒有把請你做顧問的事說給別人聽,前幾天局長突然找我,說想請你做顧問,讓我來找你,有當時答應了,想著過幾天再問問你,誰知道就上新聞了…”
李智一邊喋喋不休,一邊自已倒了一杯白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陳綱沒有說話。
李智繼續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局長,因為當年他堅持要求你離職,他老小子也知道,所以才讓我來跟你說,他那人確實不地道,不過當年也是他力保你沒有留下案底,事情已經過去好久了,這次就當是幫我,咱們一起把這案子破了,怎麼樣。”
陳綱坐回辦公椅,繼續拿著硬幣把玩。
李智喝著茶,不再說話,等陳綱的回應。
過了十分鐘,李智杯中茶喝完,陳綱還是不說話。
李智沉不住氣,說道:“行不行你給個話,你要說不行,我回去就跟老小子說,以後也別讓我來了,查案子還不夠頭痛,還得出來求人。”
陳綱終於說話:“這些年來,兇殺案逐年減少,不過我離職後這三年來,全市也發生了十幾起兇殺案了吧,有兩起還沒有偵破,其中一起的難度比這次的案子不小,甚至還要詭異複雜,而且就是你們北城區警局負責,當然,我不是說自已多厲害,如果你們覺得有必要找我,為什麼那一起不來找我?”
李智語塞,他沒想到陳綱提起這個,就實事求是地說:“我不知道上面的意思,總之那個案子也在查,這個案子比較棘手…”
“是因為領導催的太緊?是因為死者是一個大商人的兒子?一個商人的兒子就比一個老百姓的兒子金貴?還是有利益交換,或者人情買賣?”
陳綱直接打斷李智話,不留情面地說出了他想說的話。
李智聽了,有些慚愧,不過很快就釋然了,他說:“當年我問過局長,為什麼警局容不下你,局長一直不肯說,後來有天和我父親喝酒,我父親說了他的想法,他說你是個聰明能幹的人,但是有些固執,你恪守自已心中的正義,不是那種非非黑即白,也不是皆大歡喜,你有自已的一套標準,在領導看來,你是一個不可控的下屬,但是平心而論,你是一個好刑警,也是一個好人,當時我才明白,局長為什麼力保你沒有留下案底,又堅持讓你離職,你拒絕了我,我對你有些失望,但作為朋友,我很敬佩你。”
陳綱說:“師哥,當年你一直幫我說情,還請你父親幫我擺平秦文書,我都記著呢,這次算我欠你的。”
李智擺手:“少她媽的放這見外的屁,走了…”
李智說完,起身離去。
陳綱點上一支菸,抽出那張紙,繼續書寫。
範傑:
2009年,在六環高速上發生車禍,副駕駛女孩因為沒有系安全帶,重傷身亡。
警方調查後,認定為過失致人死亡。
範傑被鑑定為精神失常,免於刑事處罰,進入精神病院治療,三個月後治癒。
窒惜酒吧:
範傑與幾個富二代合夥經營。
據不可靠訊息,有專門的皮條客,給他們介紹年輕女孩,供其援交。
…
寫到這裡,陳綱想起自已讓袁詠雯去窒惜酒吧調查女大學生援交案。
這時接近夜裡十點鐘。
他有些不放心,給袁詠雯打去電話。
電話接通以後,陳綱聽見嘈雜的音樂,袁詠雯大聲喊著:“怎麼了陳老師?這麼晚了給我打電話?”
陳綱:“你在哪裡?”
袁詠雯:“酒吧!窒惜酒吧!”
陳綱:“你不要在那了,先回家。”
袁詠雯大聲喊著:“陳老師,今兒我來例假,就不去你家了,週末再說吧!”
說完袁詠雯掛了電話。
陳綱趕緊發去資訊:你說那話什麼意思?
袁詠雯回:釣魚,趕快過來,看我表演。
陳綱收起手機,關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