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白羽微再次偶遇之後,我的內心一直不能平靜。
我不介意白羽微在約會那天把我拉黑,不介意她有好心情和朋友赴林子甄的約,我也不介意她把我當成空氣。
我介意的是,姚光亮比我更能讓她產生情緒波動。
我設想了無數種可能,好的壞的都有,每一種都有些道理,又可以輕易否定。
我的腦袋快要爆炸,卻無處排遣。
我已經跟林子甄要了私人偵探的地址和聯絡方式,但是沒有勇氣去找那個叫陳綱的人。
這一世我妄自菲薄又自視甚高,看淡一切又羞於見人。我不想把自已重生的事暴露,更不想讓人得知我和白羽微的兩世瓜葛。
我就像個畫地為牢的囚徒,一個圈一條線,就能把我困死。
好在困住的只是身體,不是靈魂,我的靈魂自由出入臆想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中,我從來沒有犯錯,不曾傷害他人,不曾委屈自已,而白羽微之於我,永遠美好。
我時常會撒臆症撒到錯亂,分不清哪個世界是真實。
王濤曾說我是逃避現實。
當時我就告訴他:“逃離是一種本能,生物有應激性,會趨向有利刺激,遠離有害刺激,中學生物課本上說的,人不過是一種生物罷了。”
王濤則會反駁我:“按照應激性的說法,有的人不是生物,比如你,是一塊石頭。”
他話裡的意思,是說我情感冷漠。
這就有了悖論,石頭可不會逃避現實,也不會如此糾結。
我是一塊有應激性的石頭。
想到這裡,我感覺歡喜而又恐懼。
我也不知道自已歡喜什麼,恐懼什麼,卻強烈地想要找人說話。
我拿出手機,先打給我弟弟。
我有個弟弟,叫王亮,高中畢業就不上學了,在天津打工,好像是地鐵維護什麼的。
我打通電話:“三兒,最近怎麼樣?”
他說:“挺好的。”
我說:“缺錢不,缺了跟我說。”
他說:“吃飯的錢我有,就是我同事在南方包了點綠化的活,想讓我入股一起幹,你那有錢不?”
我說:“這事靠譜麼?怎麼幹,幹完了怎麼要賬你心裡有底沒?”
他說:“沒事,我同事他叔叔是老闆,就是考驗他來著,這事肯定能成,你有錢沒,借我一兩萬,回頭弄完了我還你。”
我說:“你弄準了就好,我轉給你。”
他說:“好嘞,謝謝你啊老大。”
我說:“你幹什麼都好,只要不是瞎整,我一百個支援。”
他說:“放心吧,我現在就想掙錢,我這上著班呢,回頭我把銀行卡號發給你。”
撂了電話,我就給王濤打電話。
王濤對我來說有多重意義,同姓本家的侄子,哥們,好兄弟,搭檔,發小,同學,無話不說的死黨,王濤甚至說我倆是閨蜜。
他曾說所有形容男人間關係的詞都不能表達閨蜜的意義。
我說咱們可以造個詞嘛,比如咱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就叫襠友好了。
他說哪來的襠?
我指著自已的胯下說,有褲就有襠唄。
他說,我去,那襠友不就倆蛋麼。
不過襠友這個詞還是在我倆之間流行起來。
我給王濤打電話時已經是上午九點鐘,他還在睡覺,我心裡就不平衡了,問他:“為什麼做同樣的工作,你就可以八點鐘不起床,而我每天六點半就要安置好工人。”
他解釋說:“我們今年的工程全部外包,所以就輕鬆的要死,你這麼早給他打電話幹嘛?”
我說:“我蛋疼。”
他說:“你他媽蛋疼給我打什麼電話,我又不是操刀割蛋的。”
我說:“咱倆是襠友嘛,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難必須同當啊。”
他說:“你到底怎麼了。”
我說:“我快死了。”
他說:“怎麼了?”
我說:“我無聊。”
他說:“你啥時候不無聊。”
我說:“我跟你這傻逼打電話的時候不無聊。”
他說:“我他媽無語了,你他媽無聊去吧,老子睡覺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了。
雖然我們兩個什麼都沒說,但是我心情好多了,決定找個涼快的地方放鬆一下。
最初我最喜歡在園區內地下車庫人行入口的小房子裡待著,那裡隱蔽低調,植物環繞,所以極陰涼。
然而後來我漸漸喜歡在五號樓附近徘徊。
五號樓算是A區的樓王,全是140平米的大戶型,室內全部是精裝,整座樓坐北朝南,跟南邊八號樓之間樓距大,所以開闊大氣,陽光充足,且植物豐富,造景考究。
我來到五號樓南側,坐在水池邊那個爬滿紫藤的廊架下面,看水池中的金魚。
水面沾染陽光,微風吹拂,泛起粼粼水波,幾條金魚婉轉游弋,池水不停被割裂,癒合,像是一場漫長的受刑。
愛情似乎也是這樣。
不停地靠近,疏遠,擁抱,躲閃,快樂,痛苦…
就在我全神貫注對著水池裡的金魚撒臆症的時候,突然有個好聽的女孩的聲音在我耳邊說:“哇,有魚耶!”
我把自已從臆想的世界裡抽離出來,然後就看見我旁邊站著一個女孩。
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長得很可愛,稚氣未脫。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從哪裡冒出來的,於是我對著她笑。
她看了我一眼,又說了一句:“有魚耶!”
我說:“是啊,有魚!”
她說:“我叫丁丁,你叫什麼?”
我說:“我叫王耀。”
這樣就算認識了,我們一邊賞魚一邊聊天。
她告訴我她今年十七歲,高二畢業,過完暑假不想上學了,就跟家人過來燕都打工,她父親在精裝做水電工程師,母親在精裝做工長。姥姥姥爺看樓門。姥姥姥爺母親都是東北人,父親是中省人。
我就問她:“那你從哪裡來?”
她說:“從東北來。”
顯然她父親是入贅她母親家,當然這個跟我沒關係,我唯一比較關心的是,她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卻要來工地打工。
我說:“你還沒成年能幹什麼啊?”
她說:“我只能,開電梯。”
我知道所謂開電梯就是拿個凳子坐在電梯裡,哪個樓層的施工人員要坐電梯,就告訴一聲,電梯某層,她就按按鈕,把電梯開到某層,送他們去要去的樓層。
我說:“你的工作跟關禁閉一樣。”
她說:“確實是,更可氣的是施工人員身上很髒,有時候帶好多工具跟材料,老把我身上弄的也很髒,還有最可氣的是電梯裡面訊號不好,我拿著手機常常不能聊天,只能玩玩連連看。”
我說:“那我有空找你去,你請我坐電梯。“”
她說:“好啊。”
那天的聊天輕鬆而愉快,下午我就真的去找她坐電梯。
到了一層大堂,門口坐著的看門老頭就是她姥爺,高大,威嚴,像老當益壯的門神,我這麼形容。
進電梯以後我就後悔了,因為不停有人進出,我倆都沒有好好說一句話,而且做裝修的許多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子,進出電梯時,個個對我怒目而視。
可以想象,那些年輕人在工地打工,沒有時間談戀愛,甚至都沒有機會認識女孩子,見了丁丁這樣的女孩,一定青睞有加。
不過他們不知道我前世活到三十多歲,怎會對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有什麼想法。
第二天我不再去坐電梯,閒了就坐在廊架那裡玩手機。
丁丁兩次跑出來找我,上午下午各一次。
我問她:“你找什麼藉口翹班。”
她說:“上廁所,你呢,每天坐這裡幹嘛呢?
我說:“撒臆症。”
她說:“你的工作真好,每天瞎轉轉,撒撒臆症就掙到錢了。”
我就笑笑:“你的工作不好麼?”
她說:“你都說了,跟關禁閉一樣。”
我說:“那多好,一點不用操心,心寬體胖,看你都胖成什麼樣了。說完我就比劃一下她的腰。”
她就掄起拳頭砸我。
我也不躲,實實在在受著。
完了我說:“你的飯量也不小吧,拳頭這麼有勁。“”
她說:“我掄棍子更有勁。”
說著就從我們種的樹上解支撐用的沙杆。
我就不得不躲她遠遠的。
她就說:“我該回去上班了,下回我再讓你嚐嚐厲害。”
丁丁是典型的清純可愛少女,所以大家都很喜歡她。
她很友善,對所有人微笑,我也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對於我沒有非分之想的女孩,我喜歡這種感覺,我在時與我歡笑,我走時不知悲傷。
更重要的是,跟丁丁相處兩天,沖淡了我對白羽微的執念。
同時我又很自責,若愛情存在,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沖淡。
想到這個,我有些鬱悶,我雖然行動上唯唯諾諾,優柔寡斷,但是不曾懷疑自已對白羽微的真心,也不曾有半分動搖。
我想我不能這樣。
所以第三天開始,我不再去廊架那裡,還有意躲著丁丁。
像是放了兩天假,現在假期結束,我重新迴歸了原本的生活。
一邊盯著工人幹活,一邊思念白羽微。
我依舊沒有付諸行動,內心的苦悶自不必說,好在這時,老宋帶著他兒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