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雨好像特別多。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末日真的要來了。

前世的時候。。。

我又提起了前世。

前世的時候,我是個遲鈍的人,好像對這些流行的說法沒有概念,也無法瞭解他人的內心,對自已更是知之甚少。

我的重生,好似不是重生。

我的這些感覺和體會,那麼真切。

就像這雨一般。

那天又下了一場小雨。

我站在地庫安全通道小房的屋簷下發呆。

每當下雨,我總是想起那些女孩們。

田麥麥,溫曉慧,李窈窈,林菡,於桐。

田麥麥和溫曉慧是我的發小。

李窈窈是我的高中同學。

林菡是我的大學同學。

而於桐是我的前妻。

我和她們都發生過一些故事,不同的過程,一樣的結局。

心中有些遺憾,並不是因為無疾而終的感情,而是因為她們都曾經歷過不好的事。

田麥麥在未出襁褓的時候,父親和另一個村子的寡婦走得很近,母親因此絕望,就毒害了一家三口,結果田麥麥的父母雙亡,而她自已僥倖活了下來,可惜成了啞巴。

那個寡婦的女兒在十多年後,成了溫曉慧父親的情人,並且懷了孩子,溫曉慧的父母最終離婚,溫曉慧跟了父親。

李窈窈也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母親生活,我和她在一起不到兩個月,因為偶遇了溫曉慧,李窈窈說我還喜歡溫曉慧,就跟我分手了。

我本來是要留在行州上大學的,因為這個,我復讀了一年,去了保市。

然後認識了林菡。

林菡家裡只有她和妹妹兩個孩子,她是姐姐,所以承擔了很多,她說她喜歡我,可還是選擇嫁給父親朋友的兒子,那樣的話,她不用離開保市,可以照顧父母,當然,她老公的家境也不錯。

我還記得對林菡表白時,林菡故意說:“你買得起車嗎?買得起房嗎?養得起我嗎?再生個孩子養得起嗎?”

她故意那麼說的,並非心中所想。

但是刺痛了我。

我迫不及待地畢業,工作。

實習的時候,認識了於桐。

於桐的父親是個礦工,在多年前死於礦難,而那個礦上的廠長夫妻,就是我小學同學的父母。

那個我想拯救,卻進了少管所的同學。

多麼滑稽。

帶著莫名的情愫,我和於桐墜入愛河。

去年冬天,我帶著於桐參加了林菡的婚禮,如同當年李窈窈遇見溫曉慧,這次於桐一口咬定我喜歡林菡。

於桐偷偷離開了。

我去找她,已經人去樓空。

要不是她懷孕了,主動聯絡我,估計我那時候就失去她了。

然而大部分的重歸於好都是垂死掙扎,我跟於桐,還是在婚禮當天,因為彩禮的事,弄得兩家宛若仇敵,最終離婚收場。

我沒有自怨自艾。

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我遇到的女孩總是如此不幸,或者說,不幸的是大多數。

人生難免不幸,而不幸令人印象深刻。

白羽微也是不幸的,我前世沒有在意,這一世有心探究,她卻不給我機會。

想到這裡,我更加苦悶。

就在這時,溫曉慧打來電話,這是我從行州到燕都來以後,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

她語氣依舊溫柔:“王耀,你怎麼跑燕都去了。”

我說:“你不知道麼,搞文化的跟民工都喜歡來燕都。”

她笑著說:“顯然你是民工嘍!”

我介面:“中國最帥的民工。”

她聽了就笑的很開心,笑過之後,她沉默了一會才說:“我要結婚了。”

我的心猛地一顫,緊接著釋然道:“祝賀你。”

她說:“你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我說:“這句話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一定要出份子錢。”

她說:“份子錢要出,而且必須親手交到我手裡。”

我想了想說:“看情況吧,我在這邊上班,有忙有閒,能去我儘量去。”

她說:“不行,你一定要來。”

我問:“什麼時候啊?”

她說:“初步定在中秋之後。”

我說:“哦,還好幾個月呢這麼早就告訴我。”

她說:“這不顯得咱們關係鐵麼,這關係你一定得到場吧。”

我說:“那可不一定,我跟王濤夠鐵吧,但是,他結婚我去不去,完全取決於他媳婦漂不漂亮,伴娘漂不漂亮,以及其他漂不漂亮。”

溫曉慧並不理我的玩笑,她很認真地說:“王耀,你對我來說很重要的。”

她說完見我並不說話,就接著說:“像閨蜜一樣。”

她還是如此為我著想,怕我為難才用這託詞來掩飾,我跟溫曉慧以往的種種浮現眼前,我好像真的釋然了,那些回憶也顯得更加美好。

再想到田麥麥,李窈窈,林菡,於桐,我相信她們也會找到自已的幸福的。

而白羽微,是我唯一不確定的。

也是我最放不下的。

我不想再跟溫曉慧矯情下去,就說:“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然後我就掛了電話。

看著窗外的雨,我就想起《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裡的臺詞:

“我喜歡當年的你。”

“我也喜歡當年,喜歡你的我。”

青春如此美好。

而我真正的青春,在前世,在白羽微。

我一定要知道白羽微的一切。

並且給予她最溫暖的愛。

我們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到中午十一點半,下午兩點到七點,一天十個小時。

早上五點多鐘工人就開始起床,等到六點鐘的時候,工人差不多全都吃完早飯了。

工人們好像從來不缺覺,而我總是睡覺很少,總是睡不夠。

早上醒來我從枕頭邊摸出手機看看時間,不到六點鐘我是決不肯起床的。

今天也是如此。

起床後看看雨過天晴,工人們各個精神抖擻,我便在心裡咒罵那雨咋不多下幾天。

因為剛下過雨,工地的道路泥濘,我們的工作面也是那樣,所以我見老宋來到院子裡便問:“宋工,今天上班不?”

老宋說:“為什麼不上班?”

我說:“這不昨天下雨地都溼的麼。”

老宋眼一瞪:“啊,地溼的就不上班了,我上不上班是無所謂的,可是你要是不上班,老闆來了可要罵人的。”

鍾老大在邊上聽了就笑著說:“可不是,小王你是不知道,嘖,嘖。”

老宋一聲令下,眾人開拔。

到工地以後,不出所料,地都是溼的,綠化就是土上的活,這就沒辦法,我給工人安排些可幹可不幹的活,撿個垃圾,拔個雜草什麼的。

中午下班回到生活區,看到老闆在院子裡打電話,一邊打電話一邊發脾氣。

我一看事不對,趕緊進了專案部,楊會計坐在床上發愣。

我便問他:“楊哥,誰惹老闆生氣了?”

楊會計說:“還能有誰,小郭唄。”

我問:“咋回事啊?”

楊會計說:“造林那邊昨天晚上到了一車國槐跟一車毛白楊,老闆交代昨兒先卸了今天再栽,昨天小郭帶工人冒雨把樹卸了。今天上午老闆給他打電話打不通,給工人老石打電話問今天上班沒,老石說沒上班。問小李在工地嗎,老石說沒在。你說這能不生氣麼。這不到晌午了才打通小郭電話,正發火呢。”

知道了原委我不禁為師哥擔心起來,雖說師哥犯了些小毛病,不過這次可算原則性錯誤了,恐怕凶多吉少了。

這時院子裡老闆打電話的聲音停了。

然後老闆進屋拿包說:“我去造林那邊了,告訴老宋說我不擱這吃午飯了。”

說完拎包走了。

飯桌上,楊會計對老宋老婆說:“嫂子,老闆不在這吃飯了。”

老宋老婆說:“我見老闆剛才還在院子裡。”

楊會計說:“去小郭那邊了。”

老宋老婆看著鍋裡的米發愁。

老宋問:“怎麼不吃飯就去那邊了?”

楊會計就把事情的原委又說了一遍。

老宋聽了就說:“這下小郭幹不成了。”

我聽這話不舒服,就說:“你就那麼盼著他幹不成。”

老宋照例是一瞪眼:“我可沒說我盼著他幹不長,他一來沒幾天老闆就私下跟我說,看小郭走路那個架勢就幹不長,他是老闆都這麼說,我能說什麼,喔,我還跟老闆打個賭,賭小郭在這幹得住啊?”

我聽了不忿:“老闆怎麼能以貌取人?”

老宋說:“他是老闆他還不是想怎樣就怎樣,我要是老闆我也想怎樣就怎樣,你想想本來現在綠化活就不多,用的了你跟小郭倆人麼,你跟小李的工資多少我是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比小郭少吧,一個人能幹的活為啥要你們倆人,四千塊錢僱的人能幹的活為啥要僱五千塊錢的?”

我聽了沉默不語,倒是老宋老婆對他破口大罵:“你他媽的什麼話也往外掏,一輩子就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老宋聽了一皺眉頭低頭往嘴裡猛扒飯

他老婆還在邊上罵:“就是破嘴不會說話,累死累活還不招老闆喜歡,給人打工沒個打工的樣子,不長記性的死人。”

老宋把飯碗往桌上一摔喊道:“罵罵罵罵夠了沒有,我說得有錯嗎,既然沒錯為什麼不能說,他不喜歡大不了我不在這裡幹了,又不是離了他沒飯吃。”

楊會計見老宋夫婦吵架,勸了幾句不聽,索性走了。

我一直在想老宋說的話,又擔心師哥的處境,也吃不下飯就出來院子裡抽菸,看著髒亂的院子,看著進出的工人,我的心裡翻江倒海。

前世跟著老闆幹過兩年,我多少知道老闆的脾性。

老宋的話雖然不好聽,卻也是實話。

如果說是因為我才讓師哥丟了工作,即使是僅僅有一部分原因在我,我心裡也覺得難受。

一下午很快過去,下班回到專案部,師哥回來了。師哥見我第一句話就是:“我走了,不幹了。”

我聽了沒安慰道:“這破工地,幹不幹的吧!”

師哥一笑。

晚上我從門口小賣鋪拿了啤酒,師哥跟我還有楊會計三個人一直喝到半夜,喝的都有了醉意。

一有了醉意,說話就放得開了。

師哥說:“我對住老闆了,沒拿過一分不明白的錢,說該操的心給他操到了。”

說完就大口灌啤酒。

我說:“怪我。”

師哥說:“瞎說,怪你什麼。”

我說:“怪我老實,給老宋跑腿打雜,怪我工資比你低。”

師哥聽了就哈哈地樂:“師弟啊你怎麼會這麼想,你這麼想也不能這麼說。其實跟你沒關係,跟我沒關係,跟楊哥更沒關係。他是老闆,他想用你,你就行,不行也行,他不想用你,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楊會計說:“咱們不說這些,喝酒。”

然後我們就喝酒。

師哥還要說:“楊哥,要說最不容易就是你,又當會計,又當司機,又管買料又管後勤,有時候還客串施工員,公關什麼的,一個人當八個人用。”

楊會計呵呵一樂說:“也就你知道你楊哥不容易,其實誰也不容易,老闆他也不容易,比咱們還操心,還累。”

師哥說:“他累是給自已幹,咱們圖什麼,不就圖那兩塊錢。”

然後我們就都不說話了。

又喝了兩杯酒,師哥笑著說:“師弟,師哥要走了,有什麼要說的沒有。”

我說:“還真有一件,你會去參加初戀情人的婚禮麼?”

師哥反問我:“你的初戀情人要結婚了?”

我說:“不算初戀情人吧。”

師哥想了想說:“我那時候沒去,不過後來想想,去不去的沒大意思。”

我說:“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到底去還是不去啊?”

他說:“唉,愛去不去,你師哥我就要走了,別提那些騷情事,來來喝酒。”

說完又跟我們乾杯。

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酒,然後就睡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師哥已經走了。

門玻璃上的花名冊上,師哥的名字後面多了一行字:

【走了,大爺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