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陰成一幅水墨畫。
光線昏暗,雷聲時不時地破窗而入。
心理諮詢室中,陳綱和金嵐擠在電腦前,一起聽了王耀上午的錄音,又看了王耀剛發來的一個月之前的備忘錄。
金嵐是陳綱的發小,在一家大醫院的心理醫學科任職心理醫生。
二人上大學之前一直同班,高中畢業後,他們一同考來燕都上大學,金嵐學醫,陳綱學刑偵,本科畢業後陳綱入了警局,金嵐讀研究生。
後來陳綱因為參與聚眾賭博,被單位開除,再後來,他在金嵐的幫助下,考了心理諮詢師的證書,開了這家工作室。
今天週六,陳綱就請金嵐過來,研究一下王耀的情況。
金嵐坐在沙發上,有些無奈地說:“你非要讓我過來,就是來聽故事、看小說的麼?”
陳綱懶洋洋地靠在辦公椅上,把玩著一枚硬幣,反問道:“難道會有人花幾萬塊請我看小說?”
金嵐端起茶几上的茶,抿了一口:“你都說了,他可能有心理疾病。”
陳綱放下硬幣,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雨說:“我是個神探,並不是心理醫生,你怎麼看?”
“精神分裂,妄想症,情感障礙,抑鬱症,單從錄音和文字上看,疑似有這些問題,資訊太少,沒辦法確定。”
“有沒有犯罪傾向?”
“不好說。”
“如果,我說如果,那些並不是小說,他說的和寫的,都是真的,是不是就合理了?”
“你覺得真有重生這種事麼?”
陳綱回身,也坐到沙發上,看著桌上的茶杯,試著解釋道:“也許他們之前認識,比如網戀什麼的?他難以啟齒,就編了這麼一個故事,總之事實是有的,不過是藝術加工了一下。”
“我看你也得了妄想症。”
“你不要看誰都是病人。”
“我並沒有把你當病人,但是你的賭癮和好奇心,是不是可以適當剋制一下,你應該知道,這些東西會讓你不夠理性客觀,嚴重的話,還會出現心理問題。”
“我心裡有數,是不是想給我開點藥吃?你們科室業績指標完不成了嗎?”
“你…”
金嵐有些不高興,抱著雙臂,翹起二郎腿 ,感覺這個姿勢暴露了情緒,她又放下手臂的腿,調整了一下坐姿,同時平復心情。
陳綱笑著說:“這個客戶可以轉去你那裡。”
金嵐淡淡回應:“記得預約掛號,最好你們兩個一起來,我會幫你們好好檢查一遍。”
“我隨時可以去,他的話,我不好強求,得用別的辦法。”
“你準備怎麼做?”
金嵐說完,看著陳綱。
陳綱略一猶豫,說道:“你知道那個叫白羽微的女孩是誰嗎?”
“是誰?”
“就是去年我請你照顧過的那個女孩。”
“是她?!”
金嵐驚訝道。
時間回到2011年的3月份。
那天陳綱正在工作室的沙發上睡午覺,一陣敲門聲把他驚醒。
陳綱迷迷糊糊地開門,看到一個女孩。
女孩問:“請問是陳老師嗎?”
陳綱說:“你是?”
女孩說:“我有事委託您辦理。”
“進來吧!”
進入房間之後,陳綱給女孩沏了一杯茶,然後問道:“誰介紹你來的?”
女孩支支吾吾,最後才說是玩網路遊戲,一個遊戲中的好友說的。
陳綱問道:“你的好友是怎麼知道我的?”
女孩說:“她說她請你調查過她的男朋友。”
陳綱聽到這個,心裡有譜,他剛入行的時候,沒有業務,就在遊戲裡認識了一些年輕人,幫助那些年輕人調查遊戲戀人的真實身份,以此積攢了一些初始客戶。
陳綱問道:“你有什麼事需要委託給我?”
女孩說:“我想請您幫我找一個人。”
“那人和你是什麼關係,你的目的是什麼?”
“有一些民事賠償上的糾紛。”
“為什麼不報警?”
“當時我年紀小,是我母親處理的,我覺得有些隱情,想要當面問一下那個人。”
陳綱點點頭說:“明白了,你需要提供一些資料。”
女孩謹慎地問:“要我的身份資訊嗎?”
陳綱看出女孩不想透露身份,就說:“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可以不透露,委託結束,咱們也就是陌生人。”
“明白。”
隨後女孩提供了資料。
她要找的人叫段成才,四川人,45歲,職業是電工,沒有身份證號。
看過資料之後,陳綱說:“如果我沒猜錯,你也是四川的。”
女孩說:“對,所以才會有糾紛,我只知道段成才在燕都的建築工地打工,但是不知道他在哪個工地,他好像幾年沒回老家了。”
“費用是三萬塊,先付定金一萬。”
女孩付了一萬塊,和陳綱加了聯絡方式就離開了。
燕都幾百個建築工地,成千上萬個電工,更有跳槽、借調、出差、離職等各種情況,要找出其中一個,無異於大海撈針。
陳綱花了三個月,費了許多力氣,終於找到了段成才,正是在華岄·椿瀾專案的護坡施工隊。
那人已經不做電工了,只是一個普通工人。
隨後他聯絡女孩過來結尾款。
女孩來到之後,說自已沒有那麼多錢,能不能以後分期給。
陳綱拒絕了。
女孩悻悻而歸。
一個月之後,也是一個雨天,女孩上門,說自已有錢了,接著拿出自已的包,把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其中有一堆百元大鈔,還有女孩的身份證。
陳綱連忙扭頭避過,不過還是看到了女孩的身份資訊,名字叫白羽微,年齡才十八歲。
白羽微手忙腳亂地收起身份證,數了兩萬塊錢,交給了陳綱。
陳綱拿出一個信封,掏出資料,上面寫著段成才現在的工作地點,職位,手機號碼,人際關係,甚至還有幾張照片。
陳綱說:“你可以拍照,資料不能帶走。”
白羽微點頭,把資料一一拍下來。
察覺到白羽微的精神狀態不太好,陳綱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白羽微沒有說話,拍完照就徑直離開了。
陳綱吹著口哨,在辦公室看著外面的大雨,到傍晚下班回家,開車從地下車庫出來,路過附近公交站,他看到白羽微坐在公交站的棚子下面,目光呆滯,全身已經溼透。
陳綱開車駛離,心裡始終放心不下,就掉頭回來,把車停在公交站邊上,降下車窗,讓白羽微上車。
白羽微痴痴傻傻,好似沒有聽見。
陳綱就下車把白羽微扶上車。
上車以後,陳綱從車內後視鏡注意著白羽微的情況,察覺到白羽微的精神恍惚,他試著喚道:“你去哪裡?”
白羽微一驚,縮了縮身子說:“沒地方去。”
陳綱說:“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
白羽微不說話,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天色將晚,陳綱一個獨身男人,帶著一個女孩不方便,就去了金嵐家,說是自已的客戶,委託金嵐照顧,並交代金嵐不要打聽白羽微的身份。
金嵐雖然不太情願,不過還是同意了。
幾天相處下來,金嵐看出白羽微是受了什麼刺激,但是不肯說出內情,金嵐不好多問,只在不經意處寬慰,開解,一個月後,白羽微租到房子就離開了。
事後陳綱要付五千塊給金嵐,算是她照顧白羽微的佣金。
金嵐拒絕了,但是表示:“以後不要給我找這樣的麻煩。”
這就是他們與白羽微的交集。
回想完這些,金嵐問:“客戶成了調查物件,你倒是什麼錢都賺。”
“賺錢是次要的,我得驗證一下。”
“驗證什麼?小說是否是真實的?”
“不,我要驗證一下,那支股票是不是真的會漲。”
陳綱說完,起身收拾錢包鑰匙,整理衣裝,準備出門。
這三五分鐘期間,二人爭執起來。
金嵐:“我不是對你有什麼意見,不過你能不能慎重考慮一下,這樣下去行不行?”
陳綱:“這樣下去怎麼了?”
金嵐:“你再做這個工作,恐怕會惹來什麼麻煩。”
陳綱:“放心,我不會犯法的。”
金嵐:“窺探別人的秘密可不是什麼美德。”
陳綱:“我只想助人為樂。”
金嵐:“助人為樂卻收費很貴。”
陳綱:“我說了賺錢是次要的,不過這裡的房租確實很貴。”
金嵐:“你總是覺得自已是對的。”
陳綱:“你也一樣。”
金嵐:“那個女孩年紀不大,但很不簡單,我勸你還是不要跟她扯上關係。”
陳綱:“以前別人也是這麼說你的,你忘了自已是怎麼拿到學位證的嗎?就當是積德行善。”
金嵐聽到這裡,有些語塞,直到陳綱拾掇完畢,拿起桌上的硬幣,走到門口,她才喊了一聲:“要下雨了。”
陳綱說:“所以要儘快去調查案發現場。”
金嵐下意識地問:“哪裡是案發現場?”
陳綱指了指自已的太陽穴說:“腦子裡。
說完伸手摸上門把手。
金嵐有些緊張地說:“我怎麼辦。”
陳綱愣了一下,轉身說:“你哪裡也不要去,天黑之前我回來。”
說完他就開門走了。